第3章 新都橋的影與光 (5/8)
“你很堅強。”江墨說。
“我不堅強。”陸凜苦笑,“我只是學會了與愧疚共存。就像你學會了與失戀的痛苦共存一樣。”
這是陸凜第一次直接提到江墨的感情狀況。江墨感到一陣輕微的戰慄,不是因爲被冒犯,而是因爲被理解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是失戀?”他問。
“你說‘離開一段關係’,不是‘結束’,而是‘離開’。說明關係已經結束,但你還在離開的過程中。”陸凜說得很平靜,“而且你畫畫時,有時候會停下來,看着遠處,眼神很空。那是思念的眼神。”
江墨沉默了。他不知道自己這些細節都被陸凜看在眼裏,記在心裏。
“對不起,我不該說這些。”陸凜站起身,“早點休息吧,明天天氣好,可以多畫些。”
“沒關係。”江墨說,“你說得對,我確實還在離開的過程中。但也許...沒那麼難受了。”
陸凜點點頭,關掉自己那邊的檯燈。房間陷入半黑暗,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。
江墨躺在牀上,久久不能入睡。他想着陸凜的故事,想着多吉,想着扎西,想着生命的脆弱和堅韌。然後他想起自己的畫,那些藍色,那些試圖抓住的瞬間。
“陸凜,”他在黑暗中輕聲說,“你爲甚麼選擇藍色作爲你視頻的主色調?”
沉默持續了很久,久到江墨以爲陸凜已經睡着了。然後他聽到回答:
“因爲藍色是距離的顏色。天空,遠山,深水——所有遙遠的東西都是藍色的。而我喜歡那些需要努力才能到達的地方。”
這個答案像一顆石子投入江墨心中,激起層層漣漪。他想起自己爲甚麼偏愛藍色——不是因爲憂鬱,而是因爲廣闊,因爲那種包含一切可能性的深邃。
第二天早上,江墨被窗外鳥鳴和隱約的說話聲吵醒。他起牀走到窗邊,看到院子裏,陸凜正在和張姐說話,兩人都擡頭看着天空。
“今天天氣不錯,但下午可能會變。”張姐說,“要出去的話早點回。”
“知道了,謝謝張姐。”
江墨洗漱後下樓,早餐已經準備好了。陳嶼和許燃也在,兩人看起來休息得不錯,至少表面上是這樣。
“今天甚麼計劃?”許燃問。
“我想去拍晨霧中的村莊。”陳嶼說,“昨天打聽到一個地方,離這裏五公里,清晨有炊煙和晨霧,很出片。”
“我想去鎮上採訪一些開客棧的本地人。”許燃說,“旅遊業發展對他們生活的影響,這是個好題材。”
“江墨呢?”陸凜問。
“我想繼續畫楊樹和河。昨天那幅沒完成。”
“那我和江墨去河邊,你們各自行動。”陸凜說,“中午回客棧喫飯,下午看天氣再定。”
大家都沒意見。早餐後,各自出發。
江墨和陸凜又來到昨天的河邊,但選了個稍遠的位置。晨霧還未完全散去,河面上飄着一層薄紗般的霧氣,楊樹在霧中若隱若現,像水墨畫。
“這種光線持續時間很短。”陸凜說,“霧散得很快。”
江墨抓緊時間開始工作。這次他畫得更快,幾乎是本能地捕捉眼前的景象。霧氣的質感很難表現——不是白色,而是帶着藍灰的色調,透明但又有體積感。
陸凜沒有走遠,他在附近拍攝晨霧的變化。江墨偶爾擡眼看他,看到他專注地調整相機參數,那種專業和投入讓江墨感到一種奇怪的共鳴——雖然媒介不同,但都是在努力抓住轉瞬即逝的美。
一小時後,霧完全散了。陽光明亮起來,景色變得清晰而直接。江墨放下畫筆,審視剛纔的作品:霧氣的部分處理得不錯,但樹木的細節還不夠。
“要改嗎?”陸凜走過來問。
“不,就保持這樣。霧散前的瞬間。”江墨說,“有時候,未完成的狀態更有意思。”
陸凜點點頭。“我拍過一系列霧散過程的延時,很多人喜歡。但我的一個攝影師朋友說,真正的美不在過程中,而在過程即將結束的那一刻——一切都還在,但即將消失。”
“你朋友說得對。”江墨想起導師的教誨:“畫留白,不畫滿。給觀者想象的空間。”
他們收拾東西,準備回客棧。路上,陸凜接到陳嶼的電話,語氣有些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