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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甲居藏寨的清晨 (1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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甲居藏寨的清晨

從色達到丹巴的路上,陸凜開得格外沉默。連續三天的奔波讓兩人都顯出了疲態,但江墨注意到陸凜的沉默中有些別的東西——不是疲憊,而是一種沉思的沉重。

“你在想甚麼?”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時,江墨問。

陸凜過了幾秒纔回答:“想色達的天葬。”

兩天前,他們在色達天葬臺目睹了完整的天葬儀式。那是江墨從未經歷過的震撼——不是視覺的,而是心理的。當禿鷲從天空盤旋而下,當儀式結束親人平靜離開,當生與死在那個山坡上如此直接地相遇時,江墨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自然法則的莊嚴。

“那場面確實很難忘記。”江墨輕聲說。

“我父親去世後,是按他的意願海葬的。”陸凜說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,“他說,生於自然,歸於自然。那時我不太理解,覺得太過簡單。但在色達看了天葬後,我突然明白了他的選擇。”

江墨想起自己從未見過面的祖父,想起父親偶爾提起的葬禮細節。每個家庭面對死亡的方式不同,但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處理那份永恆的失去。

“你父親...是個很特別的人。”江墨說。

“嗯。他活着時我總覺得他固執,離開後才慢慢理解他。”陸凜的聲音很平靜,但江墨聽出了底下的情緒,“很多時候,理解需要距離和時間。”

車子轉過一個彎,大金河谷出現在眼前。十一月初的河谷,兩岸的樹葉已經落了大半,露出山體的肌理。河水湍急,在陽光下閃着銀光。

“丹巴有‘千碉之國’之稱。”陸凜換了話題,語氣恢復了嚮導的專業,“這裏的碉樓有上千年曆史,是嘉絨藏族的建築特色。我們今晚住甲居藏寨,那是最有代表性的藏寨之一。”

下午四點,他們到達甲居藏寨。寨子依山而建,一棟棟白色的藏式民居散落在山坡上,屋頂四角立着白色的石片,在夕陽下泛着柔和的光。比起色達那片震撼的紅色,這裏的白色顯得寧靜而樸素。

客棧老闆是個中年藏族女人,叫澤仁拉姆,漢語流利,笑容熱情。“陸哥來啦!房間準備好了,還是那間能看到整個寨子的。”

“拉姆姐,這是江墨,畫家。”陸凜介紹。

澤仁拉姆打量了江墨一眼,點點頭:“畫家好。我們這裏很多畫家來,都說甲居的光線特別。你們來得正是時候,葉子還沒落完,顏色豐富。”

房間在三樓,果然視野極佳。推開窗,整個藏寨盡收眼底,遠處是墨爾多神山,在暮色中呈現深藍色。

“累了吧?”陸凜放下行李,“今天早點休息,明天再畫畫。”

江墨確實累了。連續幾天的奔波和高海拔,讓身體和精神都達到了某個臨界點。他洗了個熱水澡,換上乾淨衣服,才感覺恢復了一些。

晚餐是澤仁拉姆準備的藏家菜:香豬腿肉、酸菜土豆、青稞餅,還有自家釀的青稞酒。餐廳裏還有另外兩桌客人,一桌是三個攝影愛好者,一桌是一對老夫妻。

“陸凜,好久不見!”攝影愛好者中的一個認出了陸凜,“去年在稻城碰到過你,還記得嗎?”

陸凜想了想,點頭:“記得,你們是拍星軌的。”

“對對對!我是老趙,這是小王和小李。”叫老趙的中年男人很熱情,“今年又來採風?”

“帶朋友來。”陸凜簡單介紹。

老趙看了看江墨的畫具箱:“畫家啊!真好,我們只會拍照,不會畫。畫家看世界的角度不一樣。”

閒聊中得知,老趙他們每年秋天都會來川西,已經堅持了八年。“每年看到的都不一樣。”老趙說,“氣候在變,景色在變,我們也在變。”

另一桌的老夫妻安靜地喫飯,偶爾交談幾句。江墨注意到,老先生會給太太夾菜,動作自然熟練。那種經年累月形成的默契,有着平靜的美感。

飯後,江墨和陸凜在寨子裏散步。夜幕降臨,寨子裏的燈光陸續亮起,像撒在山坡上的星星。空氣清冷,帶着柴火和炊煙的味道。

“這裏和色達完全不一樣。”江墨說。

“嗯。色達是宗教中心,這裏是生活場所。”陸凜說,“但本質都是人在特定環境中的生存方式。只是表達形式不同。”

他們走到一個觀景臺,可以俯瞰寨子全景。月光下,白色的房屋像貝殼散落在山坡上,墨爾多神山在遠處沉默矗立。

“明天我想畫這裏的清晨。”江墨說,“光線變化的時候。”

“好。早晨六點半,我帶你到一個最好的位置。”

回到客棧,澤仁拉姆在火塘邊烤土豆,招呼他們過去坐。火塘很溫暖,柴火噼啪作響。

“嚐嚐,剛烤好的。”澤仁拉姆遞過來兩個土豆,外皮焦黑,但掰開後香氣撲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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