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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甲居藏寨的清晨 (2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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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墨接過,小心地剝皮。土豆很燙,但很香。

“你們打算待幾天?”澤仁拉姆問。

“兩三天。”陸凜說,“看天氣和狀態。”

“那正好。後天是我們寨子的一個小節慶,叫‘看山節’,感謝神山保佑一年平安。你們可以參加,很熱鬧的。”

“有甚麼特別的活動嗎?”

“早上會有祈福儀式,然後大家一起喫飯,唱歌跳舞。”澤仁拉姆眼睛亮起來,“雖然比不上大節慶,但都是寨子裏的人,很真實。”

江墨和陸凜對視一眼,點點頭。“那我們參加。”陸凜說。

“太好了!我給你們準備服裝,雖然不是正裝,但參加儀式要穿得正式一點。”

又聊了一會兒,澤仁拉姆說起寨子的變化:“年輕人大多出去打工了,剩下老人和孩子。我們想發展旅遊,但又怕破壞了原來的生活。很難平衡。”

“這是很多地方面臨的問題。”陸凜說。

“是啊。你們來,我們歡迎,但希望你們不只是拍照,而是理解我們的生活。”澤仁拉姆看着江墨,“畫家好,畫家會看,會感受。”

這話讓江墨感到責任。確實,作爲記錄者,他有責任不只是表面地觀察,而是要深入理解。

回到房間,江墨打開速寫本,畫下今晚的印象——火塘的光,澤仁拉姆說話時的表情,窗外寨子的輪廓。這些日常的細節,構成了真實的生活圖景。

陸凜在另一邊整理照片。他的電腦屏幕上,是色達天葬臺的那組照片。江墨看了一眼,那些盤旋的禿鷲,那些平靜的面孔,再次衝擊着他。

“你在整理這些?”江墨問。

“嗯。這組照片很重要,但我不確定要不要發。”陸凜說,“天葬是很神聖的儀式,但很多人只看到獵奇的部分。”

“你可以配上文本說明,解釋它的意義。”

“我試試。”陸凜關掉文檔夾,“但有些東西,語言也表達不了。就像你今天畫的那些畫,有些感受只能通過圖像傳遞。”

江墨想起那位覺姆的話——“不要執着於形式”。也許真正的表達,是在形式和意義之間找到平衡。

“睡吧。”陸凜說,“明天要早起。”

江墨躺下,卻一時睡不着。他看着窗外寨子的燈光,想着這一路的經歷。從貢嘎的雪山,到色達的紅,再到這裏的白,每一處都有不同的顏色,不同的故事。

而陸凜,這個一路陪伴他的人,也像這些風景一樣,有着不同的側面——專業的嚮導,細心的同伴,沉默的思考者,還有那些偶爾流露的深沉情緒。

江墨意識到,自己對陸凜的瞭解,就像對這片土地的瞭解一樣,正在一點點加深,但永遠不可能完全。而也許,這種不完全的理解,纔是真正的理解——接受複雜性,接受未知,接受永遠無法完全掌握另一個人的事實。

第二天早上六點,天還沒亮,陸凜就叫醒了江墨。他們簡單洗漱後,帶上畫具和相機,悄悄出了客棧。

晨霧像白色的絲綢纏繞在山腰間。陸凜帶江墨來到寨子最高處的一個平臺,這裏視野最開闊。

“這裏,等太陽出來。”陸凜說。

江墨支起畫架。天色從深藍漸變成灰藍,東方開始泛白。寨子還在沉睡,只有零星幾戶人家的煙囪冒出炊煙。

江墨選擇了油畫。他想畫日出時分的寨子,捕捉光線剛剛喚醒大地的那個瞬間。他調好顏色,等待着。

六點四十,第一縷陽光越過山脊,照在墨爾多神山的峯頂。金色的光像融化的黃金,從山頂緩緩向下流淌。先是照亮了最高的幾棟房屋,然後逐漸向下蔓延。

江墨開始作畫。他用大筆刷鋪陳底色,然後用小筆勾勒房屋的輪廓。光線變化很快,他必須畫得很快,幾乎是本能地捕捉。

陸凜在旁邊拍照,但動作很輕,儘量不打擾江墨。他也在記錄光線變化的過程,但方式不同。

一小時後,太陽完全升起,寨子完全甦醒。炊煙更多了,有人開始活動,狗叫聲隱約傳來。江墨完成了畫作的主體部分,細節可以回去再添加。

“怎麼樣?”他問陸凜。

陸凜仔細看了一會兒:“你畫出了光線的‘流淌感’。不是靜態的光,而是動態的,有方向的光。”

“我想表現那種...喚醒的感覺。”江墨說,“光喚醒大地,清晨喚醒寨子,新的一天開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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