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同人美文 > 藍色的季節(公路文) > 第11章 甘孜的雪

第11章 甘孜的雪 (2/4)

目錄

江墨順着他的手指看去。公路邊,三個藏民正在磕長頭——站起來,走幾步,趴下去,五體投地,起來,再重複。他們的額頭上已經磕出了繭,衣服上沾滿塵土,但動作不停,眼神堅定。

“他們要去哪裏?”江墨問。

“拉薩。或者某個神山。”陸凜說,“有些要走一年,甚至更久。”

江墨看着那些人,心裏湧起復雜的情緒。信仰的力量,可以讓一個人用身體丈量幾千公里的土地。而他呢?他爲自己的藝術付出過甚麼?

“想甚麼?”陸凜問。

“想信仰。”江墨說,“我有時候覺得自己不夠虔誠——對藝術,對生活。總是猶豫,總是懷疑。”

“懷疑也是虔誠的一種。”陸凜說,“完全不懷疑的信仰,往往經不起考驗。”

車子繼續前行。那些磕長頭的人漸漸消失在後方,但他們的身影留在江墨心裏。

下午四點半,他們到達馬尼干戈。小鎮很小,只有一條主街,兩旁是低矮的房屋。但比想象中熱鬧,街上有很多大貨車和越野車,餐館、客棧、修理鋪一應俱全。

“這裏是川藏北在線的重要節點。”陸凜停下車,“很多司機在這裏過夜。我們住下,明天去新路海。”

客棧是一家家庭旅館,老闆是漢族人,姓王,在川藏在線跑了二十多年車,後來在這裏開了客棧。他很健談,給兩人倒茶,聊起這些年川藏線的變化。

“以前路爛得很,現在好多了。”王老闆說,“但車也多了,事故也多。前幾天還有一輛大貨車翻溝裏,司機沒了。”

“這條路確實危險。”陸凜說。

“你跑過很多次了吧?”王老闆看着陸凜,“看你氣質,是老司機。”

“跑了七八年了。”

“那不容易。”王老闆點點頭,“現在年輕人都喜歡走這條路,但不知道危險。你帶客人,要小心。”

晚飯後,他們在鎮上散步。十一月初的馬尼干戈已經冷了,氣溫接近零度。街上行人不多,幾個藏民裹着厚袍子匆匆走過。一家茶館裏透出暖黃的燈光,有人在裏面打牌聊天。

江墨呵出白氣,裹緊外套。他看着這個偏遠小鎮,想象着那些過路的司機、朝聖者、揹包客,在這裏短暫停留,然後繼續各自的路途。

“想甚麼?”陸凜問。

“想這裏的人。”江墨說,“來來往往,有的一直在路上,有的在這裏停下來。像王老闆,開了二十年車,最後在這裏紮根。”

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。”陸凜說,“沒有哪條比哪條好,只是不同。”

他們走回客棧。房間裏沒有取暖器,但有電熱毯。江墨躺下時,被子冰涼,但電熱毯的熱度慢慢滲透上來。

“明天去新路海。”陸凜說,“那裏海拔四千多,可能比這邊還冷。多穿點。”

“好。”

黑暗中,江墨聽着窗外的風聲。偶爾有大貨車經過,轟鳴聲由遠及近,再由近及遠,然後一切歸於寂靜。他想起扎西頓珠,想起那些磕長頭的人,想起王老闆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自己的選擇,自己的路。

而他呢?他的路在哪裏?旅程結束後,回到城市,回到畫室,一切會不同嗎?

不知道。也許有些問題,不需要現在回答。

第二天早上六點,天還沒亮,陸凜就叫醒了江墨。“早去早回,光線好,而且人少。”

簡單吃了早餐,他們驅車前往新路海。從馬尼干戈往北開二十分鐘,就到了景區門口。停車場只有幾輛車,確實人少。

從停車場到湖邊要走一公里。海拔四千一百米,走起來有些喘。路是木棧道,穿過一片原始森林。松樹上掛滿了松蘿,像綠色的紗簾。空氣清冷,帶着松針的香味。

轉過最後一個彎,眼前豁然開朗。

新路海像一塊藍綠色的玉石,鑲嵌在雪山腳下。湖面平靜如鏡,倒映着雀兒山的雪峯。湖邊的石頭上刻着六字真言,有些已經風化,但還能看出痕跡。沒有風,沒有聲音,一切都靜止了。

江墨站在那裏,忘了呼吸。

“美嗎?”陸凜輕聲問。

江墨點點頭,說不出話。他慢慢走到湖邊,蹲下,用手輕輕觸碰湖水。水冰冷刺骨,但那種冷是純淨的,洗滌一切的。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