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甘孜的雪 (4/4)
江墨拿出速寫本,給大家看。騎行者翻看着,每翻一頁都讚歎。翻到新路海那頁時,他停住了。
“這個好。”他說,“不是好,是...怎麼說,有東西。不只是一張畫,有東西在裏面。”
江墨想起老喇嘛的話,心裏有些觸動。
“你畫畫多少年了?”騎行者問。
“十幾年了。從小喜歡。”
“那你是真愛。不像我,騎摩托車,剛開始覺得帥,後來變成習慣了,現在不知道是喜歡還是責任。”騎行者說。
“喜歡和責任,不一定矛盾。”陸凜說。
騎行者想了想:“也對。可能真正的喜歡,最後都會變成責任。”
雪下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,江墨醒來時,窗外已經是一片白色。雪停了,陽光照在雪地上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陸凜從外面進來,帶着一身寒氣。“路封了。今天走不了。”
“那就多待一天。”江墨說。
早餐後,他們出去散步。小鎮被雪覆蓋,變得安靜而陌生。街上幾乎沒有行人,只有幾隻狗在雪地上跑過,留下一串腳印。
他們走到鎮外的山坡上,俯瞰整個馬尼干戈。白色的小鎮,嫋嫋的炊煙,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江墨拿出速寫本,畫下這個畫面。
畫完後,陸凜問:“想甚麼?”
“想這場雪。”江墨說,“把我們困在這裏,但也讓我們看到不一樣的風景。”
“旅行就是這樣。”陸凜說,“計劃好的,趕不上變化。有時候被迫停留,反而有意外收穫。”
他們慢慢走回鎮上。路過一家茶館,裏面傳出笑聲和歌聲。通過窗戶,可以看到一羣藏民圍坐在一起,喝着茶,聊着天,有人在彈弦子,有人在唱歌。
“進去坐坐?”陸凜問。
江墨點點頭。
茶館裏很暖和,爐火燒得很旺。他們找了個角落坐下,要了兩杯甜茶。那些藏民看到他們,熱情地招手,示意他們過去坐。
他們挪過去,加入那個圈子。一箇中年男子彈着弦子,曲調簡單但歡快。幾個婦女跟着節奏唱歌,歌詞聽不懂,但旋律很動人。
一個老人用藏語問陸凜甚麼,陸凜回答,然後翻譯給江墨:“他問我們從哪裏來,做甚麼的。我說你是畫家。”
老人點點頭,又說了幾句。陸凜翻譯:“他說,畫家好。他小時候也想畫畫,但家裏窮,只能放牛。現在老了,畫不動了。”
江墨看着老人,他的手粗糙,滿是老繭,但眼睛很溫和。
“您想畫甚麼?”江墨問。
老人想了想,說:“畫山,畫牛,畫草原。畫我記得的樣子。”
江墨從包裏拿出速寫本和鉛筆,遞給老人:“您可以試試。”
老人猶豫了一下,接過筆。他拿着筆,姿勢很生疏,但很認真。他畫了一座山,畫了幾頭牛,畫了一片草原。線條歪歪扭扭,但那種感覺對了——那確實是他的記憶,他的生活。
畫完後,老人看着自己的畫,笑了。周圍的人也都笑了,鼓掌。老人把畫遞給江墨,說了幾句話。
“他說,送給你。”陸凜翻譯,“謝謝你讓他畫畫。”
江墨鄭重地接過那張畫。簡單的線條,不專業的筆觸,但裏面有真誠,有記憶,有生活。
下午,他們回到客棧。王老闆說,明天路應該通了,可以繼續走。
晚上,又下雪了。江墨躺在牀上,聽着窗外雪花飄落的聲音。旅程進入倒計時,還有最後一段路要走。馬尼干戈,這個意外停留的小鎮,這場雪,這些人,這些相遇,都會留在記憶裏。
隔壁牀,陸凜的呼吸平穩。江墨聽着那個聲音,感到一種安心。一個多月的相處,這個男人已經成爲這段旅程中最重要的部分。他不知道旅程結束後會怎樣,但此刻,在這個被雪困住的小鎮,在溫暖的房間裏,他只是單純地感激——感激這場雪,感激這個停留,感激有陸凜在身邊。
窗外,雪還在下。馬尼干戈的夜晚,很安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