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道孚的木頭房子 （4/4）

“想，但沒錢，也沒人。”仁青搖搖頭，“村裏人都不在意這些，覺得舊了就該拆了蓋新的。只有我阿爸覺得可惜，但他年紀大了，做不了甚麼。”

江墨聽着，心裏有些沉重。那些美的東西，正在慢慢消失。不是因爲戰爭，不是因爲災難，只是因爲時間，因爲人們不再在意。

傍晚，他們回到客棧。江墨在房間裏整理今天的畫，畫了很多——老人的手，老房子的雕刻，牆上的壁畫。每一張都在記錄，都在試圖留住那些即將消失的東西。

陸凜敲門進來，手裏拿着兩杯熱牛奶。“累了？”

“有點。”江墨接過牛奶，“但充實。”

“明天還畫嗎？”

“想再畫一天。這裏的房子，一天畫不完。”

“那就再待一天。”陸凜在牀邊坐下，“不急。”

他們喝着牛奶，房間裏很安靜。窗外，天色已經暗下來，村子裏亮起了零星的燈光。遠處傳來狗叫聲，近處有風吹過屋檐的聲音。

“陸凜，”江墨忽然說，“我想把這些畫畫成一個系列。”

“甚麼系列？”

“關於‘消失’。”江墨說，“那些正在消失的東西——老手藝，老房子，老人的記憶。我想用畫記錄下來。”

陸凜看着他，眼神裏有東西在閃動。“很好的想法。這些畫，以後會很重要。”

“爲甚麼？”

“因爲很多東西，我們以爲會一直在，其實不會。”陸凜頓了頓，“但被記錄下來，就不會完全消失。”

江墨想起央金奶奶的話——“被人記住，就像多活了一次”。也許這些畫也是這樣，讓那些被畫的東西，在畫裏多活一次。

晚上，他又走到院子裏。月亮還是那麼圓，那麼亮。那些木房子在月光下沉默着，像古老的守護者。他看着它們，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——感動，敬畏，還有一絲悲傷。

明天，他還會畫這些房子。後天，也許還會。然後，就要繼續上路了。

旅程還有最後一段。從道孚往東，經過八美、塔公、康定，然後回成都。還有不到一週，就要結束了。

江墨站在月光下，看着那些木頭房子。它們已經在這裏站了一百多年，還會繼續站下去。而他會帶着它們的畫像離開，回到城市，回到畫室，回到日常。

但有些東西不會消失。那些畫，那些記憶，那些在路上的日子，還有陸凜——這個男人，會一直在他心裏。

月亮升得很高，照得院子裏一片銀白。江墨站在那裏，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