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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各卡村的最後一天 (2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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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點多,一個年輕人走過來。他穿着衝鋒衣,揹着相機,看起來像遊客。他在江墨旁邊站了一會兒,然後問:“你是職業畫家?”

“算是吧。”江墨沒有停筆。

“畫得真好。這是甚麼房子?看起來很老。”

“三百多年了。”

年輕人驚訝地張大了嘴:“三百多年?還能住人嗎?”

“不能了。快塌了。”

年輕人拿出相機,對着老房子拍了幾張。然後他看了看江墨的畫,又看了看老房子,若有所思地說:“你畫得比照片好看。照片就是拍下來,你畫的有感情。”

江墨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年輕人又拍了幾張,然後離開了。江墨繼續畫畫,一直畫到太陽落山。

天快黑時,陸凜來了。他拿着手電筒,在暮色中走過來,像一盞移動的燈。

“畫完了?”他問。

“畫完了。”江墨退後幾步,看着畫布。在最後一縷天光中,那棟老房子安靜地立在畫布中央,蒼老,沉默,但有一種說不出的尊嚴。

陸凜看了很久。“這是你這趟畫的最好的一張。”

“也許是。”江墨說,“因爲有時間。”

他們收拾畫具,回到客棧。仁青的父親已經在等了,坐在客廳的火爐邊,旁邊放着一個木箱子。

“阿爸說要給你們看些東西。”仁青說。

老人打開木箱子,從裏面拿出一疊泛黃的紙。是圖紙,手工繪製的,上面畫着房屋的結構圖——樑柱的位置,榫卯的連接方式,雕刻的圖案。

“這是我爺爺的爺爺畫的。”仁青翻譯着老人的話,“建這棟房子的時候,先畫了這些圖。後來一代一代傳下來,傳到我阿爸手裏。”

江墨小心地接過那些圖紙。紙已經發黃髮脆,邊緣有些破損,但墨跡還很清楚。線條工整,尺寸標註詳細,每個細節都畫得很精確。

“您父親想怎麼處理這些圖紙?”江墨問。

仁青和老人說了幾句,然後回答:“阿爸說,他想捐給縣裏的博物館。但博物館說,他們只收實物,不收圖紙。他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

江墨看着那些圖紙,心裏有些發緊。這些東西,比那棟老房子還珍貴。房子塌了可以重建,但這些圖紙,是唯一的。

“我可以拍下來嗎?”江墨問,“拍下來,也許以後可以用在畫裏。”

老人點點頭。江墨拿出手機,一張一張仔細拍。拍完後,老人又從箱子裏拿出一件東西——是一把鑿子,鐵製的,手柄被磨得光滑發亮。

“這是我阿爸的爺爺用過的。”仁青翻譯,“傳了四代了。”

老人把鑿子遞給江墨。江墨接過,感覺很沉。不是重量上的沉,是時間上的沉。這把鑿子,鑿過多少木頭,刻過多少花紋,造過多少房子,已經數不清了。

“阿爸說,這把鑿子送給你。”仁青說。

江墨愣住了。“這太貴重了。我不能要。”

老人說了幾句話,語氣很堅定。仁青翻譯:“他說,你不是木匠,但你是畫家。你用筆,他用鑿子,都是在創造東西。這把鑿子留在他這裏,以後也沒人用了。給你,也許你能讓它活在畫裏。”

江墨握着那把鑿子,眼眶有些發酸。他看向陸凜,陸凜對他點了點頭。

“那我收下了。”江墨說,“謝謝您。”

老人笑了,露出所剩無幾的牙齒。他又從箱子裏拿出幾樣東西——一個墨斗,一把角尺,幾支畫筆。每一樣都老舊了,但還能用。

“這些都是他年輕時用的。”仁青說,“現在用不上了,眼睛看不清了,手也不穩了。”

江墨一件一件地看着那些工具,每一樣都拍了照,每一樣都摸了很久。這些工具裏,有一個人幾十年的光陰,有一個家族幾代人的傳承。

晚上,仁青的妻子做了滿滿一桌菜。有犛牛肉、香豬肉、酸菜魚、青稞餅,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犛牛湯。大家圍坐在火爐邊,邊喫邊聊。

仁青喝了點酒,話多了起來。他講起小時候的事,講起他父親教他做木工,講起他不想學被父親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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