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冬天的溫差 (1/3)
冬天的溫差
冬至過後,成都的氣溫反而回升了一些。江墨每天往返於畫室和宿舍之間,那條走了無數遍的路,銀杏葉已經被清掃乾淨,剩下光禿禿的樹幹和灰濛濛的天。老房子的畫終於完成了,他站在畫架前看了很久,總覺得還差最後一點甚麼,但說不清楚差在哪裏。
周老師來看過一次,站在畫前沉默了三四分鐘,只說了一句“繼續畫”,就走了。江墨知道這個評價不算好也不算壞。“繼續畫”意味着方向沒錯,但離到位還差一口氣。那口氣是甚麼,他不知道。
陸凜回成都後的第三天,發來一條消息,說要去一趟四姑娘山,有個客戶臨時訂了行程,年前最後一單。江墨看着那條消息,打了幾個字又刪掉,反覆幾次,最後只發了句“注意安全”。
接下來的幾天,陸凜的消息變得稀疏。有時候是晚上發來一張照片,山裏的雪景,或者客棧窗外的月亮。有時候只是一句“今天累了,早點睡”。江墨每次都回,回的也不多,但每次看到屏幕上那個名字,心裏都會動一下。
他不知道這算甚麼。確定了?算確定了吧。但確定了之後呢?兩個人還是隔着幾百公里,還是各自過各自的日子,還是每天幾條簡短的消息。和之前沒甚麼區別。
許燃打電話來約他喫飯,說陳嶼從北京回來了,三個人一起喫個飯。江墨答應了。
喫飯的地方在玉林路的一家串串店,陳嶼比旅行時看起來瘦了一些,但精神還好。許燃坐在他旁邊,兩人之間有種微妙的氣場變化——不是疏遠,也不是更親密,而是某種經過調整後的新平衡。
“你們怎麼樣了?”許燃問,眼睛看着江墨。
“甚麼怎麼樣?”
“你和陸凜。”
江墨低頭攪着碗裏的蘸料。“還行。”
“‘還行’是甚麼意思?”陳嶼也來了興趣。
“就是還行。”江墨說,“他前幾天來成都了,我們見了一面。”
許燃和陳嶼對視一眼,那個眼神裏有很多內容。江墨看不懂,也沒問。
串串端上來了,沸騰的紅油鍋底冒着熱氣。許燃把牛肉、毛肚、黃喉一把一把地往鍋裏放,動作熟練得像在自己家。
“陳嶼這次回來,不走了。”許燃說。
江墨擡頭看着他們。陳嶼點點頭:“北京那個項目談完了,對方想讓我留在那邊,我沒答應。”
“爲甚麼?”
陳嶼看了看許燃,許燃也在看他。兩人之間那個對視很短,但有一種很深的默契。“因爲成都纔是家。”陳嶼說。
許燃沒有說話,但他給陳嶼碗裏夾了一塊煮好的牛肉。那個動作很輕,很自然,像做過無數次。
江墨看着他們,忽然有些羨慕。七年,經歷過那麼多,分開過,爭吵過,但最後還是在一起。不是沒有裂痕,而是選擇了帶着裂痕繼續走下去。
“你們呢?”許燃又問,“陸凜怎麼說?”
“他沒說甚麼。”江墨說,“就是……握了我的手。”
“就這樣?”
“就這樣。”
許燃搖搖頭,笑了。“你們倆,真是。一個悶,一個慢。我看你們要耗到甚麼時候。”
陳嶼在旁邊沒有說話,但他伸手拍了拍許燃的腿,示意他少說兩句。
喫完飯出來,成都的夜風很涼。許燃和陳嶼先走了,說要去逛街。江墨一個人走在玉林路上,路燈把樹影投在地上,風吹過的時候影子也在動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陸凜發來一張照片,是四姑娘山的夜景,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銀白色的光。照片下面有一行字:“今天帶客人上到累。”
江墨看着那張照片,看着那個海拔數字,想起在川西的日子。那時候他們每天在一起,每天都能看到對方的臉,聽到對方的聲音。現在,只能通過手機屏幕,隔着幾百公里,看着那些從高原傳來的畫面。
他回了一條:“早點休息。回來再說。”
“回來再說”這四個字打出來的時候,他自己也不知道具體要說甚麼。但陸凜回了一個“好”字,那個字很短,但江墨讀出了裏面的等待。
週六上午,江墨在畫室裏整理之前的速寫,準備開始畢業創作的第二幅畫。手機響了,是陸凜打來的。他很少打電話,通常是發消息,所以看到來電顯示時,江墨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回來了?”他接起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