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冬天的溫差 (2/3)
“剛到。”陸凜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你在畫室?”
“嗯。”
“我來找你。”
一個多小時後,陸凜出現在畫室門口。他看起來比去四姑娘山之前更疲憊了,眼下有很深的陰影,嘴脣也有些乾裂。但站在那裏,背挺得很直,像山一樣。
“怎麼不先休息?”江墨給他倒了杯水。
“想先看看你。”陸凜接過水杯,喝了一大口,“你那幅畫畫完了?”
“嗯。你幫我看一下。”
陸凜走到畫架前,看着那幅老房子。畫面上,各卡村的三百年老房子立在冬日的陽光下,斑駁的牆面,變形的窗框,屋頂的枯草,每一處都帶着時間的重量。天空是成都冬天的灰,不是高原的藍。
“和之前不一樣了。”陸凜說。
“哪裏不一樣?”
“天空。”陸凜指着畫的上半部分,“你用了灰色。之前的畫都是藍色。”
江墨站在他旁邊,看着自己的畫。確實,這張畫的天空是他第一次用這麼重的灰色。不是霧霾的灰,是冬天特有的、帶着水汽的、溫柔的灰。
“因爲你說了那句話。”江墨說。
“甚麼話?”
“你說藍色是距離的顏色。”江墨頓了頓,“畫這棟房子的時候,我不想有距離。我想離它近一點。”
陸凜轉過頭看着他,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,近到江墨能看到他眼角那道疤的紋路。
“那你離我近一點。”陸凜說。
聲音很輕,但在安靜的畫室裏聽得很清楚。
江墨沒有動,陸凜也沒有動。兩個人站在那裏,隔着一個拳頭的距離,誰都沒有先靠近,也沒有後退。窗外有鳥叫聲,走廊裏有腳步聲,但那些聲音都像隔了一層甚麼東西,很遠,很模糊。
最後是江墨先動了。他伸出手,碰了碰陸凜的手指。很輕,像試探,像確認。陸凜的手指動了動,然後握住了他的手。
和冬至前夜在操場上那次一樣,那隻手很暖,手指上的繭粗糙,但力道很輕。
“陸凜。”江墨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這次回來,還走嗎?”
陸凜看着他,沉默了幾秒。“年底還有一單,去海螺溝。然後就不接了,休息到春節後。”
“海螺溝?”
“嗯。就是你第一站去的地方。”陸凜說,“客人想去看看冬天的冰川。”
江墨想起海螺溝,想起第一次看到貢嘎時的震撼,想起陸凜給他講冰川后退的數據,想起那些灰白色的冰舌上覆蓋的黑色礫石。那是旅程開始的地方。
“甚麼時候走?”
“後天。”
“去幾天?”
“三四天。”
江墨點點頭,沒有說甚麼。陸凜還握着他的手,他能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和力度。
“回來之後呢?”江墨問。
“回來之後,再說。”陸凜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