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冬天的溫差 (3/3)
又是“再說”。江墨不知道這兩個字是甚麼意思,是“到時候再說”還是“再說甚麼”。但他沒有追問,因爲他知道,對陸凜來說,這兩個字已經是承諾了。
畫室裏很安靜,只有窗外的風聲和兩人交握的手之間那一點微弱的溫度。江墨看着那幅老房子,看着那個灰色的天空,忽然覺得那口氣找到了。不是技巧的問題,不是構圖的問題,是心境的問題。畫這棟房子的時候,他帶着對陸凜的想念,所以天空變成了灰色,所以畫面有了溫度,所以那些木頭不再只是木頭,而是時間,是記憶,是一個人留在另一個人心裏的痕跡。
“我幫你倒杯水。”江墨鬆開手,轉身去拿杯子。不是不想繼續握着,是他需要一點時間,來消化剛纔那個瞬間。
陸凜在椅子上坐下,看着江墨倒水的背影。熱水從暖壺裏流出來,白色的水霧升騰,模糊了江墨的輪廓。
“江墨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說的那個系列,‘消失’,準備畫幾幅?”
江墨端着水杯走回來,遞給陸凜。“不知道。也許四五幅,也許七八幅。看能畫到甚麼程度。”
“那幅老房子是第一幅。”
“對。第二幅我想畫亞青寺的覺姆島。從遠處看的那種,密密麻麻的小木屋,像蜂巢。”
“需要素材跟我說。”
“好。”
陸凜喝完了那杯水,站起身。“我該走了。還要回去整理裝備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他們走出畫室,走過走廊,走下樓梯。校園裏人不多,週末的學生要麼在宿舍睡覺,要麼在外面逛街。那些光禿禿的銀杏樹在冬天的陽光裏顯得很安靜。
走到校門口,陸凜停下來。
“到了發消息。”江墨說。
“好。”
陸凜看着他,眼神裏有一種東西,不是不捨,不是猶豫,是某種確定了之後纔會有的平靜。
“江墨,等我回來。”
“好。”
陸凜轉身走了,這次他沒有回頭。江墨站在校門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羣裏。然後他轉身,走回畫室,走回那幅老房子前,拿起畫筆,在那片灰色的天空里加了一筆很淡很淡的藍。
不是高原的那種藍,是在灰色下面隱約透出來的、幾乎看不見的藍。
就像這段關係。說不清,道不明,但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