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新生活的輪廓 (1/4)
新生活的輪廓
元旦過後的第三天,陸凜搬進了江墨的宿舍。
說是搬,其實沒甚麼東西。一個登山包,一個裝器材的箱子,一臺筆記本電腦,幾件換洗衣服。他把登山包放在牆角,箱子摞在上面,電腦放在桌上,就算安頓好了。
江墨的室友叫劉凱,也是油畫系的研究生,人高馬大,說話嗓門大,但心細。看到陸凜搬進來,他甚麼都沒問,只是把自己的東西往他那半邊挪了挪,把書桌空出一半來。
“你們倆睡一張牀?”劉凱看了看那張一米二的單人牀。
“我睡地上。”陸凜說。
“不用。我打地鋪。”江墨說。
劉凱看了看他們兩個,沒再說甚麼,拿着畫具出門了。走到門口又回頭:“晚上一起喫飯?我請客,算是給新室友接風。”
陸凜看了看江墨,江墨點點頭:“好。”
劉凱走後,宿舍裏安靜下來。江墨坐在牀上,陸凜坐在椅子上,兩個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離,但誰都沒有說話。窗外的天陰沉沉的,又是成都標準的冬天,灰白色,不高不低,像一塊巨大的幕布罩在城市上空。
“你不用打地鋪。”陸凜先說,“我睡地上就行。在山裏睡慣了,地上比牀還舒服。”
“一米二的牀,兩個人睡不下。”江墨說。
“睡得下。你在前面,我在後面,側着身就行。”
江墨看着他,想說他是不是認真的,但看着那張面無表情的臉,又覺得他確實是在認真考慮這件事,沒有開玩笑的意思。
“你先睡幾天地上。等我找個房子,搬出去就好了。”陸凜說。
“搬出去?”
“嗯。你不是說畢業創作要三四月才做完?這段時間我先住這裏,等開學了,我找到工作室,搬出去,你也能安靜畫畫。”
江墨沒有接話。他知道陸凜說得對,宿舍太小,兩個人擠在一起,誰都不方便。但聽到“搬出去”這三個字,他心裏還是沉了一下。不是說好了住一起嗎?怎麼又要搬出去?
“住一起,不一定非要住在宿舍裏。”陸凜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,“你在學校畫畫,我在外面找地方住。週末你來我那裏,或者我來你這裏。不是住一起嗎?”
江墨想了想,覺得他說的有道理,但心裏那點失落並沒有消失。他想要的“住一起”,是每天都能看到對方,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對方的臉,每天晚上閉眼前最後一眼也是對方的臉。但那種事,對現在的他們來說,可能還太遠了。
“好。”江墨說,“你先住着。等你找到地方再說。”
下午,陸凜說要去建材市場買防潮墊,打地鋪用的。江墨說陪他去,陸凜說不用,你畫畫,我一會兒就回來。他出門後,江墨坐在畫架前,看着那幅覺姆島,看了很久,一筆都沒畫。
他腦子裏很亂。陸凜搬進來了,這是一個事實。但這個事實帶來了很多他沒有想過的問題——他們現在算甚麼?室友?朋友?戀人?昨天在沙發上靠着,今天就在一張牀上睡了,是不是太快了?太急了?太不像他們了?
他想起陸凜說的話——“住一起”。不是“同居”,是“住一起”。這兩個詞之間有甚麼區別,他說不清楚,但能感覺到。一個更重,一個更輕。陸凜選了輕的那個。
也許是對的。如果選了重的那個,他可能反而會害怕。現在這樣,剛剛好。不遠不近,不輕不重,像他們在路上時的那種節奏,慢慢來,不急。
陸凜回來時,手裏提着一大袋東西。防潮墊,睡袋,還有一袋水果。他把防潮墊鋪在地上,睡袋展開,試了試軟硬度,然後在上面躺了一下。
“可以。”他站起來,“比在山上好多了。”
晚上,劉凱請他們去學校後門的一家川菜館喫飯。三個菜一個湯,水煮魚,回鍋肉,麻婆豆腐,酸菜粉絲湯。劉凱給陸凜倒了一杯啤酒,自己倒了一杯,江墨開車不喝酒,以茶代酒。
“陸哥,你是做戶外向導的?”劉凱問。
“嗯。”
“跑哪些地方?”
“川西爲主,西藏也跑。”
劉凱點點頭,喝了一口酒。“我去年去了一趟稻城亞丁,差點沒把我累死。爬到牛奶海的時候,感覺肺都要炸了。”
“正常。海拔高,氧氣稀薄。”陸凜說,“你平時不鍛鍊的話,反應會更明顯。”
“我平時最大的鍛鍊就是從宿舍走到畫室。”劉凱笑了,“五百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