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同人美文 > 藍色的季節(公路文) > 第24章 高升橋的月光

第24章 高升橋的月光 (1/4)

目錄

高升橋的月光

陸凜簽下租房合同那天,成都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。江墨陪他去的,兩個人撐着傘走在高升橋的街上,雨水順着傘骨滴下來,在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。中介是個年輕姑娘,騎電瓶車來的,雨衣上全是水,站在小區門口等他們,凍得直跺腳。

“這個小區老了一點,沒電梯,但很乾淨。”她帶着他們爬上六樓,鑰匙在鎖孔裏轉了好幾圈纔打開,“房東是個老太太,房子空了大半年了,你們是第一批租客。”

房子比江墨想象的大。兩室一廳,朝南,採光好。客廳空蕩蕩的,只有一張舊茶几和一臺落滿灰的立式風扇。廚房的水龍頭擰開,流出來的水是鐵鏽色的,放了好一會兒才變清。陽臺對着小區的中庭,能看到幾棵老榕樹,樹冠很大,把對面的樓房遮住了一半。

“怎麼樣?”陸凜站在陽臺上,轉過身問江墨。

江墨走到他旁邊,看着那些老榕樹。雨打在樹葉上,發出沙沙的聲音,像有人在輕聲說話。“挺好的。把這間小的給我當畫室,你把大的當臥室。”

“你住大的。我睡哪兒都行。”

“你住大的。你在山上睡帳篷都行,但在家裏,你得睡舒服點。”

陸凜看着他,沒有再說。中介在旁邊等着,手機響了好幾回,催她去看下一套房。陸凜說就這套吧,簽了。中介高興得很,從包裏拿出合同,一式兩份,在茶几上鋪開。陸凜簽字的時候,筆停頓了一下,問:“房東知道我們是兩個人住嗎?”

“知道。我跟她說了,她說沒問題,只要愛惜房子就行。”

陸凜簽了名,把合同遞給江墨。“你看看,沒問題就籤。”

江墨低頭看合同。上面寫着承租方一欄,陸凜三個字已經簽好了,工工整整的。他在旁邊簽上自己的名字,江墨兩個字,寫得很小,縮在陸凜名字的旁邊。

中介走後,房子裏只剩下兩個人。雨還在下,從陽臺飄進來的雨絲打溼了欄杆。江墨站在客廳中間,環顧四周。空蕩蕩的牆壁,灰撲撲的地面,生鏽的水龍頭,積灰的風扇。但這間房子,從這一刻起,是他的了。不,是他們的了。

“甚麼時候搬?”陸凜問。

“下週吧。我把宿舍的東西收拾一下,畫具先搬過來。”

“我明天就搬。把這裏打掃一下,該買的東西買了。”

江墨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陸凜問笑甚麼,他說沒甚麼,就是覺得這樣挺好的。兩個人站在空房子裏,商量着買甚麼傢俱,哪間房做甚麼用,像所有準備一起生活的人一樣。普通的,日常的,甚至有些瑣碎的。但正是這些普通和瑣碎,讓他覺得真實。不是浪漫,是生活。

搬家的那天,劉凱幫了大忙。他借了朋友的一輛小貨車,幫江墨把畫架、畫具箱、顏料、畫布、書籍、衣服,一趟一趟地搬下樓。陸凜在貨車車廂裏接,把東西碼好,用繩子固定住。劉凱搬完最後一趟,站在貨車旁邊喘氣,看着滿滿一車廂的東西。

“師兄,你這畫具也太多了。顏料就三大箱。”

“那是我攢了好幾年的。”江墨說,“有些顏色現在買不到了。”

劉凱笑了笑,沒說甚麼。他拍了拍陸凜的肩膀:“陸哥,我師兄就交給你了。他這個人,脾氣大,倔,認死理,但心不壞。你們好好過。”

陸凜點點頭,伸出手和劉凱握了一下。“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。”

“謝甚麼。應該的。”

貨車開出學校大門的時候,江墨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。銀杏樹還是光禿禿的,教學樓還是灰撲撲的,一切都和他來的時候一樣。但他不一樣了。他離開的時候,是一個人來的;再回來的時候,已經有了一個要一起生活的人。

高升橋的房子在他們搬進去的第三天,纔開始像有人住的樣子。陸凜把客廳的牆壁刷了一遍,用的是乳白色的漆,刷了兩遍才蓋住原來的灰黃。江墨在牆上釘了幾顆釘子,把他從川西帶回來的速寫掛了上去——貢嘎的雪山,新都橋的楊樹,亞青的覺姆,道孚的老房子。空蕩蕩的客廳因爲這些畫,忽然有了顏色。

小的那間房被江墨改成了畫室。窗戶朝北,光線穩定,不會太刺眼也不會太暗。他把畫架擺在窗邊,顏料和畫筆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,調色板上還留着上次沒用完的顏色,幹了的、裂開的、像乾涸的土地。陸凜從宜家買了一張桌子、兩把椅子和一個書架,組裝的時候兩個人對着說明書研究了半天,擰錯了好幾次螺絲,最後還是裝起來了。書架擺在畫室的角落裏,上面放着江墨的畫冊和陸凜的地理雜誌,兩種書擠在一起,高高低低的,像兩個世界的人站在同一張合影裏。

搬進去的第一個週末,許燃和陳嶼來了。

許燃提了一袋水果,陳嶼抱了一箱啤酒。兩個人站在門口,打量着這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的房子,對視一眼,笑了。

“終於有個窩了。”許燃把水果放在桌上,“我還以爲你們要在宿舍擠到甚麼時候。”

江墨給他們倒茶,陸凜從冰箱裏拿出滷菜,在廚房裏切。刀工不好,切的牛肉片有厚有薄,但碼在盤子裏也不難看。

四個人圍坐在客廳的茶几旁,邊喫邊聊。許燃講他最近在寫的一篇長稿,是關於川西藏族手工藝的傳承與困境,採訪了十幾個手藝人,從德格的印經工匠到白玉的唐卡畫師,每一個人都在說同樣的話——手藝沒人學了,年輕人不願意幹這個了。

“你知道嗎,德格印經院那個老印經師傅,就是你們見過的那個,五十八歲的,他的兒子在成都打工,不願意接他的手藝。”許燃說,“他說,再過二十年,這些手藝可能就沒了。”

江墨想起那個印經師傅說的話——“這是修行,不是工作”。但在年輕人眼裏,修行不能當飯喫,不能買房子,不能讓孩子上好學校。信仰和現實之間,隔着一道很深的溝。

陳嶼在旁邊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聽着。許燃說話的時候,他會時不時看他一眼,那種眼神不是審視,是確認——確認他還在,確認他在聽,確認他們還是一起的。

江墨看着陳嶼看許燃的眼神,忽然明白了甚麼。在一起七年,經歷過分離和重逢,爭吵和和解,他們現在的關係已經不是熱戀了,是一種更深的、更復雜的東西。有裂痕,但裂痕里長出了新的東西。不是完美的,但真實。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