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枇杷熟了 （2/4）

“後來想明白了。進去不是爲了證明甚麼，是那裏有我需要的東西。說不清楚，但在那裏待着，心裏踏實。”

江墨看着他，想起在亞丁的那個雨夜，陸凜揹着許燃下山，渾身溼透，體力透支，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。那時候他就在想，這個男人心裏裝着一座山，不是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山，是那種讓人想爬上去、看看山頂有甚麼的山。

“陸凜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這次去，小心點。”

陸凜看着他，伸出手，摸了摸江墨的頭髮。“好。”

陸凜出門那五天，江墨把自己關在畫室裏畫那幅肖像。畫布很大，一米二乘一米八，是他用過的最大的尺寸。他用炭筆起稿，把陸凜畫在畫面的正中央，背景是雪山，不是具體的哪一座，是川西所有雪山的合集。

沒有陸凜在的日子，家裏安靜得有些過分。冰箱裏少了啤酒，客廳裏少了那個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的人，廚房裏少了洗碗的水聲。江墨一個人喫飯，一個人睡覺，一個人對着畫布發呆。他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陸凜在旁邊的日子，不是依賴，是填充。陸凜把他的生活填充得很滿，不是那種擁擠的滿，是那種踏實的、有重量的、讓人覺得自己不是飄在半空中的滿。

第五天晚上，陸凜回來了。他進門的時候帶着一身疲憊，臉被高原的陽光曬得發紅，嘴脣乾裂，頭髮裏全是灰。江墨站在畫室門口，看着他換鞋，看着他放下揹包，看着他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，一口氣喝完。

“回來了。”江墨說。

“回來了。”

“順利嗎？”

“順利。那家人沒高反，小孩體能好，走完全程。”陸凜放下水杯，“你的畫畫得怎麼樣了？”

江墨讓開畫室的門。陸凜走進去，站在那幅一米二乘一米八的畫布前面。畫面上的他站在雪山前，穿着衝鋒衣，揹着登山包，側着臉，看着遠方。那道疤在臉上很明顯，像一道細細的河流。

陸凜看了很久，沒有說話。江墨站在他身後，心跳得很快。他畫了五天，改了無數遍，但不知道陸凜會不會喜歡。

“江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這是把我畫成神山了。”

江墨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沒有。你就是你。”

陸凜轉過身，看着他。那張被高原陽光曬紅的臉，那雙有些疲憊但依然明亮的眼睛。他伸出手，把江墨拉進懷裏。那隻手很用力，抱得很緊，像怕他跑了似的。江墨靠在他胸口，聽到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比平時快了一些。

“你這幾天想我了嗎？”陸凜問，聲音很低，悶在江墨的頭髮裏。

“想了。”

“我也是。在山裏的時候，每天扎完營，躺在帳篷裏，就想你。”

江墨閉上眼睛。他聞到陸凜身上的味道，有汗水，有塵土，有高原的陽光和風。那味道不好聞，但很真實，是活着的味道。

七月初，江墨的讀博申請批下來了。周老師打電話來說這個消息的時候，語氣比他平時說話要興奮一些。“名額沒問題，學校也批了。九月份開學，你這幾個月好好休息，準備一下。”

掛了電話，江墨坐在沙發上，看着天花板那片水漬。從決定讀博到申請通過，用了不到兩個月，比他想得快。但真正批下來的時候，他並沒有想象中的那種興奮，反而很平靜，像做完了一件早就知道會做完的事。

陸凜知道消息後，晚上多做了一個菜。紅燒排骨，他第二次做，比上次好了一些，至少沒糊。江墨喫着排骨，覺得這比甚麼慶祝都好。

“陸凜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九月纔開學。這兩個月，我們去哪裏走走吧。”

陸凜擡起頭。“你想去哪裏？”

江墨想了想。“回川西。不去景點，就去那些村子，看看那些認識的人。”

陸凜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點了點頭。“好。我安排。”

八月初，他們又上路了。還是那輛深灰色的越野車，還是陸凜開車，江墨坐副駕駛。但和第一次不一樣的是，這次他們不用趕路，不用看行程，想去哪裏就去哪裏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。

第一站是磨西鎮。卓瑪的客棧還在，院子裏的花開了，格桑花、牽牛花，粉的白的紫的，擠在一起，熱熱鬧鬧的。卓瑪看到他們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陸哥，你又來了。這次不是帶客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