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回程 (2/3)
“回去掛起來。”
他們說好。
晚飯在客棧餐廳喫,張姐做了火鍋。和去年一樣,熱氣騰騰的。但這次只有他們兩個人,沒有許燃和陳嶼。許燃發來消息問他們在哪兒,江墨說在新都橋,許燃說陳嶼又出差了,一個人在家無聊,江墨說那你來,許燃說算了,下次吧。
火鍋喫到一半,下起了雨。雨不大,打在窗戶上,滴滴答答的。江墨想起去年在新都橋也下過雨,也是這樣的雨,不大,下了一整夜。那天晚上他和陸凜坐在院子裏看星星,被雲遮住了,一顆也沒看到。但他們還是坐了很久,因爲沒有星星,雨也好看。
“江墨。”
“嗯。”
“這次回去之後,還出來嗎?”
“出來。你帶我。”
陸凜沒有接話,但江墨看到他嘴角動了一下,是在笑。
第二天,雨停了。天還是灰的,但云層薄了一些,能看到雲後面模糊的藍色。他們去了去年去過的那片楊樹林,但葉子還是綠的,不是畫裏的那種金黃色。江墨沒有畫畫,只是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。
陸凜問他不畫嗎。江墨說不畫了,今天只想看。
他們就站在那裏看。看楊樹,看遠山,看那片被雲遮住的天空。風從山谷裏吹過來,帶着雨後泥土的腥氣。江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覺得這個味道他會記住很久。不是因爲好聞,是因爲在這個時刻,在這個地方,他記住了它。
從新都橋出發,翻折多山,到康定,上高速,回成都。這段路他們走過很多次了,但這次不一樣。這是最後一次了。至少是最後一次以這種方式。
陸凜在翻折多山的時候說:“以後不跑長途了。這次回去,短線和周邊的單子接一些,長途不接了。”江墨說他知道。陸凜說,“工作室的生意還行,夠活。夠活就行。”
下高速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成都的燈光在遠處亮着,一大片,像撒在地上的星星。江墨看着那片燈光,忽然覺得這座城市沒有那麼陌生了。不是因爲在這裏住了多久,是因爲這裏有一個人。有一個人在等他回來,不,是和他一起回來。
陸凜把車停在高升橋小區樓下,熄了火。兩個人在車裏坐了一會兒,誰都沒有先下車。
“到了。”陸凜說。
“嗯。”
“上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他們下了車,鎖了車門,上樓。樓道里的聲控燈還是壞的,他們摸黑爬了六層。陸凜掏出鑰匙開門,客廳裏還是老樣子,茶几上放着昨天沒來得及收的水果,枇杷,買了好幾天了,有些已經軟了。
江墨換了鞋,走進畫室,把那幅速寫從揹包裏拿出來,就是塔公那幅夏天的速寫,還沒畫完,只畫了大概的輪廓。他把它貼在牆上,和那幅秋天的塔公並排。兩張畫,一個地方,兩個季節。
陸凜站在他身後,看着那兩張畫。“你再畫一張冬天的。”
“嗯。下次去。”
“下次甚麼時候?”
江墨想了想。“明年。或者後年。或者再後年。總有機會的。”
陸凜點了點頭。
窗外的成都,夜已經深了。燈一盞一盞地滅,整座城市慢慢安靜下來。江墨站在窗前,看着樓下的街道,看着對面樓的窗戶裏透出的燈光。每一盞燈下面都有一個人在生活,在等待,在愛着甚麼人。他們也是。
陸凜從身後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,肩膀貼着他的肩膀。
“江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枇杷軟了。明天買新的。”
江墨轉過頭看着他,在燈光下,陸凜的臉看起來很柔和。那道疤幾乎看不見,他整個人像被磨平了棱角的石頭,躺在河水裏,被水流沖刷了很久。
“好。明天一起買。”
陸凜伸出手,握住了江墨的手。那隻手很暖,手指上的繭粗糙,但力道很輕,像握着一件易碎的東西。窗外,成都的夜色正濃。八月底了,夏天要過去了,枇杷的季節也要過去了。但明天還會有新的枇杷,明年還會有新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