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回程 (3/3)
江墨靠在他肩膀上,聽着他的心跳。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穩。他想,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東西。不是答案,不是終點,是一個可以靠着的人,在這個巨大的、嘈雜的、讓人迷失的城市裏。陸凜在他旁邊,這就是他需要的全部。
夜風從窗戶的縫隙裏鑽進來,帶着一絲涼意。初秋的味道,乾爽的,安靜的,像翻開一本舊書的紙張氣息。
高升橋的月光通過老榕樹的葉子灑在地上,碎碎的,像撒了一地的碎銀子。路燈還亮着,照着空無一人的小區中庭,照着那幾棵老榕樹,照着樹下那隻不知道誰家養的貓。貓蜷在樹根旁邊,尾巴卷着身體,已經睡着了。
江墨閉上眼睛,感受着從陸凜的手傳來的溫度。他想了很多事,想起了去年的貢嘎,想起了新都橋的楊樹,想起了理塘的草原,想起了稻城的海子,想起了色達的紅,想起了德格的經版,想起了亞青的覺姆,想起了各卡村的老人。想起了那些在路上遇到的人,那些對他說過的話,那些給過他的東西。
扎西的紙鳥還在擋風玻璃下面,和那塊灰色的石頭並排放着。紙鳥很輕,石頭很重,但它們待在一起,很合適。江墨想,也許人和人之間也是這樣。不需要一樣重,不需要一樣輕,只要能待在一起,就夠了。
畫室裏,那幅一米二乘一米八的肖像還立在角落裏。陸凜站在雪山前,側着臉,看着遠方。那道疤在臉上很明顯,像一道細細的河流。江墨畫這幅畫的時候,用了很多藍色,天空的藍,雪山的藍,陰影的藍。所有的藍疊在一起,像深海。但這幅畫不叫藍色,這幅畫叫陸凜。
陸凜的名字裏沒有藍,但他整個人都是藍色的。不是憂鬱的藍,是平靜的藍,是深邃的藍,是站在他旁邊就覺得安心的藍。
房間裏很安靜,只有窗外偶爾的車聲和兩個人交握的手之間那一點微弱的溫度。江墨閉着眼睛,聽着陸凜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穩。他的呼吸跟上了那個節奏,慢慢地,慢慢地,一起一伏,一起一伏。
在所有藍色的季節裏,我最想念你。這是陸凜父親寫在日記扉頁上的話,是陸凜拍的那段視頻的名字,是江墨在子梅埡口說出的話。它不再是一句遺言,不再是一個標題,不再是藏在心裏說不出口的那些東西。它變成了一句話,一句說出來也不會碎的話。
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,照得高升橋一片銀白。八月底的成都,夏天還沒完全過去,但晚上已經有些涼了。
陸凜動了動,靠得更近了一些。江墨能感覺到他的體溫,通過衣服傳過來,像冬天裏的火爐。不是那種灼熱的、燙人的熱度,是那種持續的、溫暖的、不會熄滅的火。
夜風從窗戶的縫隙裏鑽進來,帶着初秋的味道。乾爽的,安靜的,像翻開一本舊書的紙張氣息。江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覺得這個味道他會記住很久。不是因爲好聞,是因爲在這個時刻,在這個地方,在這個人的旁邊,他記住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