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再出發(二) (3/4)
許燃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總得有人寫。不寫,就真的沒人知道了。”
陳嶼在旁邊沒有說話。他伸出手,把許燃面前的碗收走了,換了一碗新湯。湯太燙,許燃吹了好幾口才喝。
晚上,四個人坐在院子裏聊天。蘋果樹還是光禿禿的,但能看見枝頭鼓起了小小的芽苞,是那種很淡很淡的綠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月亮升起來了,不是滿月,是一彎新月,細細的,掛在天邊,像一枚銀色的鉤子。
“你們上次說,春天要回川西,真回了。”許燃說。
“嗯。說到做到。”江墨說。
“那你們下一站去哪兒?”
“甘孜。然後德格。然後白玉。”
許燃點了點頭。“德格那個印經師傅,你們要是再去,幫我帶句話。就說他的故事我寫了,發出來了,有人看到了。有讀者留言說,想去德格看看他。”
“好。”
沉默了一會兒。許燃看了看陳嶼,陳嶼也在看他。兩個人之間那個對視很短,但江墨看到了。那種眼神不是熱戀時的那種黏膩,是另一種東西,更深,更沉,像河水流了很久之後,在河牀上磨出的那個印子。
“江墨。”許燃忽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和陸凜,現在還好嗎?”
江墨看了看陸凜。陸凜坐在他旁邊,手裏拿着一根樹枝,在地上隨便畫着甚麼。他畫得很慢,沒有目的,只是在畫。
“好。”江墨說。
“怎麼個好法?”
江墨想了想。“就是……他在旁邊,心裏踏實。”
許燃笑了。那個笑容不大,但他眼睛裏有東西在閃,是那種“我懂”的光。
陳嶼也笑了。他伸出手,握了握許燃放在膝蓋上的手。那個動作很短,但江墨看到了。
第二天一早,許燃和陳嶼出發去鄉里採訪。他們的車先走了,是一輛白色的小轎車,後備箱塞滿了攝影器材和許燃的筆記本。江墨和陸凜站在客棧門口,看着那輛車消失在路的盡頭。
“他們甚麼時候回去?”陸凜問。
“許燃說再待三四天,採訪完了直接回成都。”
“那我們不等他們了。”
“嗯。”
從爐霍出發,往甘孜走。這段路他們去年走過,那時候許燃還在車上,腳踝腫得老高,躺在後座上,陳嶼在旁邊照顧他。今年只有他們兩個人,後座空空的,堆着畫具和行李。
甘孜到了。縣城和去年沒甚麼變化,還是那些街道,那些店鋪,那些穿藏袍的老人。他們住在去年那家客棧,老闆頓珠還記得他們,一進門就喊陸哥。安頓好行李,頓珠在院子裏泡了茶,三個人坐在院子裏聊天,曬着三月還沒暖透的太陽。
“頓珠,你這裏生意怎麼樣?”陸凜問。
“還行。冬天人少,春天慢慢多起來了。”頓珠給他們倒茶,“你們這次來,還去甘孜寺看辯經?”
“去。明天去。”
頓珠點點頭,沒有再多問。他這個人就是這樣,話不多,但該做的都做。去年江墨和陸凜住在這裏,他把最好的房間留給他們,把熱水燒好,把被子曬好,把早餐做好。甚麼都不說,但甚麼都知道。
第二天,他們去了甘孜寺。辯經還是那個樣子,喇嘛們站着問,坐着答,拍手,跺腳,甩動佛珠。聲音很大,在山谷中迴盪,像打雷。江墨站在院子角落裏,看着那些投入的、專注的、忘了周圍一切的喇嘛。他們不在乎有沒有人在看,不在乎自己的表情好不好看,不在乎今天的光線夠不夠好。他們只在乎那個問題——甚麼是“空”。
江墨忽然想起了許燃。許燃寫那些正在消失的手藝,也是在問一個問題——這些東西沒了之後,還剩下甚麼。也許所有的事情都是這樣。畫畫的人在問,寫東西的人在問,辯經的喇嘛也在問。問不同的問題,用不同的方式,但都是在問。
“江墨。”陸凜從另一邊走過來,手裏拿着兩杯甜茶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不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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