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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東郊的傍晚 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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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,這幅畫的名字就叫《高升橋》。不是藍色,不是消失,不是羌寨的嗩吶。就是高升橋。他們住的地方。

陸凜洗完澡出來,穿着那件舊T恤,頭髮還沒幹,水珠順着脖子往下淌。江墨去拿了條幹毛巾,扔給他。“擦乾了再出來。感冒了又難受。”陸凜接過毛巾,在頭上胡亂擦了幾把,走到畫室門口,看着那幅靠在牆上的畫。

“畫完了?”

“還差一點。明天再畫。”

陸凜點了點頭,伸出手,把江墨從地上拉起來。那隻手很暖,手指上的繭粗糙,但力道很輕。“睡了。明天還要去工作室。”

“你先睡。我把畫筆收了。”

陸凜鬆開手,走進臥室。江墨把畫筆一根一根地洗乾淨,插進筆簾裏,把調色板上的顏料刮乾淨,用抹布擦了擦,放回桌上。畫室收拾好了,燈關了,他走進臥室。

陸凜躺在牀的一邊,給他留了一半的位置。江墨躺下去,牀墊陷了一下,陸凜的身體朝他這邊滾了一點,但沒有醒。他側過身,看着陸凜在昏暗中的輪廓。額頭,鼻樑,嘴脣,下巴。那道疤在月光下很淡,幾乎看不見。

他伸出手,用食指輕輕地、很輕地,沿着那道疤的走向,從眼角到顴骨,慢慢地劃過。陸凜動了動,但沒有醒。江墨收回手,閉上眼睛。

七月的最後一週,成都熱得不行。氣溫飆到三十五度,溼度大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畫室裏的空調開了一整天,江墨還是覺得熱,把風扇也打開了,兩個一起吹,才勉強能待住。陸凜的工作室也熱,但他不捨得開空調,說電費太貴。江墨說電費我出,他說不用,忍忍就過去了。

許燃打電話來,說週末去青城山避暑。陳嶼的工作室剛開,還沒正式接單,時間自由。陸凜那個週末沒有團,四個人約好了,週六一早出發。

青城山離成都一個多小時車程,不算遠,但進了山,溫度一下就降下來了。山裏的樹很密,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的,只漏下一些碎碎的光斑,落在石板路上,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。前山的遊客多,他們選了後山,人少,安靜。

他們沿着石階慢慢往上走。路兩邊是竹子,很密,把天遮成一條縫。風吹過來,竹葉沙沙地響,像有人在低聲說話。許燃走在最前面,陳嶼跟在他後面,江墨和陸凜走在最後。

“你以前來過青城山嗎?”江墨問。

“來過。帶過幾次團。都是前山,後山沒來過。”陸凜踩着一級石階,用手撥開垂下來的竹枝。

“後山好。安靜。”

走了一個多小時,到了一個叫“白雲古寨”的地方。其實不是寨子,是山腰上的一塊平地,有幾間賣茶和零食的小店,還有幾張石桌石凳。他們坐下來,要了一壺茶,幾碟瓜子花生。山裏的茶不好,但爬山爬渴了,喝甚麼都覺得香。

許燃靠在石桌上,仰頭看着頭頂的竹子。“陳嶼,你小時候來過青城山嗎?”

“來過。小學春遊。忘了是哪年了。”陳嶼剝了一顆花生,把花生仁放在許燃面前的小碟子裏。

“你那時候拍照嗎?”

“不拍。家裏沒有相機。第一次摸相機是大學,室友的。”

許燃點了點頭,把那顆花生吃了。

他們在山上待了兩個多小時,曬了太陽,喝了茶,磕了瓜子,聊了很多有的沒的。下山的時候,許燃的膝蓋有些不舒服,走得很慢。陳嶼走在他後面,偶爾扶他一下。江墨走在最後,看着前面三個人的背影,陽光從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,落在他們身上,明明滅滅的。

“陸凜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說,我們會像他們一樣嗎?在一起七年,還在一起。”

陸凜走在他前面兩步遠的地方,沒有回頭。“會的。”

“你怎麼知道?”

“因爲你不會走。我也不會。”

江墨看着他的背影,在竹影斑駁的石階上,一步一步地往下走。很穩,不急。他加快腳步,跟了上去。

晚上,他們沒有回成都,在山腳下找了一家農家樂住下了。老闆是個中年男人,本地人,很健談。他說他這家店開了十幾年了,以前生意好,這兩年差了一些。“遊客都去網紅景點打卡,誰還來這種老地方。”他給他們安排了四個房間,兩兩挨着。

喫過晚飯,四個人在院子裏乘涼。院子不大,種了幾棵桂花樹,還沒到開花的季節。天上有星星,不太多,但很亮。許燃和陳嶼坐在一張長凳上,江墨和陸凜坐在另一張上。

“江墨,你下一幅畫想好了嗎?”許燃問。

“想好了。畫青城山。”

“今天看到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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