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東郊的傍晚 (3/3)
“嗯。畫那些竹子。不是一棵一棵地畫,是一片。那種密密的感覺,人在裏面走,像在綠色的隧道里。”
許燃點了點頭。“那你畫完了,給我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夜風從山上吹下來,帶着竹葉和泥土的味道。涼涼的,不像夏天,像秋天。江墨靠在長凳上,肩膀貼着陸凜的肩膀。陸凜沒有動,但他的手伸過來,握住了江墨的手。在夜色裏,在桂花樹下,在四個人的沉默中,那個動作很輕,但江墨知道,許燃看到了,陳嶼也看到了。沒有人說甚麼。
第二天早上,他們去了青城山前山的天師洞。路上人多了起來,旅遊團一個接一個,導遊拿着喇叭喊,吵得很。他們走馬觀花地看了一圈,就出來了。
回成都的路上,許燃在車上睡着了,頭歪着,靠在陳嶼的肩膀上。陳嶼一動不動的,怕驚醒他。江墨從後視鏡裏看到這個畫面,想起陸凜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不會走,我也不會。”他看着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和村莊,那些綠色的、黃色的、褐色的色塊,在大地上鋪展開來,像一幅巨大的、沒有邊際的畫。
他想,這幅畫他也要畫。不是用畫筆,是用眼睛。記住了,就好了。
回到高升橋,已經下午三點了。陸凜說累了,去睡了一會兒。江墨不困,在畫室裏把那幅《高升橋》的最後幾筆畫完了。他退後幾步,看着它。客廳,沙發,廚房,兩個人,一個在看書,一個在煮麪。看不清臉,但能看出來是誰。
他拿起筆,在畫的背面寫上了日期——七月二十八日。然後他把畫掛在客廳的牆上,和那幅《羌寨的嗩吶》並排。兩幅畫,兩個地方,兩種生活。但都是他的。都是他們的。
陸凜睡醒了,從臥室走出來,看到那幅畫已經掛好了。他站在畫前,看了很久。“這張留着。不賣。”
“不賣。”江墨說。
窗外的成都,天色暗了下來。七月的最後一天,快要結束了。夏天的夜晚來得晚,但總會來。江墨站在窗前,看着樓下的街道。有人在遛狗,有人在跑步,有孩子在追逐打鬧。他想起仁青的女兒拉姆,七歲了,今年上小學。不知道她喜不喜歡上學,不知道她有沒有交到新朋友。
“陸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年這個時候,我們再去一次川西吧。”
“好。去哪裏?”
“去磨西鎮。看看扎西。去各卡村。看看仁青。去白玉。看看那個小覺姆。”
陸凜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。“好。”
窗外的路燈亮了,橘黃色的光通過老榕樹的葉子灑在地上,碎碎的,像撒了一地的碎銀子。江墨靠在陸凜的肩膀上,閉上了眼睛。他想,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。不是轟轟烈烈的,不是驚天動地的,是這樣的——在一個普通的夏夜,在一個叫高升橋的地方,和一個叫陸凜的人,站着,不說話,就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