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嶼與光[番外] (2/4)
“我阿爸。他不會說漢話。”那個人用藏語回了一句,老人點了點頭,繼續曬核桃。
“你是做甚麼的?”陳嶼問。
“寫東西的。自由撰稿人。”
“寫甚麼?”
“甚麼都寫。遊記,隨筆,採訪。看心情。”
陳嶼看着他,在午後的陽光裏,這個人的臉很清晰。不是那種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好看,是那種看完之後會記住的、有辨識度的長相。尤其是那個嘴角,往右邊歪的時候,整張臉都活了。
“你叫甚麼名字?”陳嶼問。
“許燃。你呢?”
“陳嶼。”
許燃點了點頭,轉過身,朝屋裏走去。“跟上。我帶你看。”
那棟房子比陳嶼想象的大得多。一樓是儲藏室和牲口棚,二樓是客廳、廚房和臥室,三樓是經堂和曬臺。全是木頭,樑上、柱上、窗框上,到處是雕刻。蓮花、祥雲、□□、寶傘,每一個都雕得很精細,有些已經看不太清了,但還能感覺到當初的用心。
“這棟房子,一百多年了。”許燃走在他前面,一邊走一邊說,“我爺爺的爺爺建的。木頭用的都是山上的老松木,砍下來晾了三年才動工。”
“你知道得這麼清楚?”
“我爺爺說的。他小時候住在這裏,我小時候也住在這裏。後來我們搬了新房子,這棟就空着了。”許燃在一根柱子前停下來,用手指摸了摸上面的雕刻,“但東西還在。人走了,東西還在。”
陳嶼聽着,沒有說話。他舉起相機,拍那些雕刻,拍那些被風雨磨得模糊了輪廓的花紋,拍那些已經看不出顏色的漆。他很專注,快門按得很快,但沒有那種“咔嚓咔嚓”的急躁,是那種想好了、等好了、然後按一下的節奏。許燃靠在門框上,看着他,沒有打擾。
拍了將近兩個小時,太陽西斜了。陳嶼收好相機,轉過身,看到許燃還靠在門框上,姿勢都沒怎麼變。
“拍完了?”許燃問。
“拍完了。謝謝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
陳嶼走向門口,許燃跟在他後面。走到院子裏,那個老人還在曬核桃,看到他們,又說了一句藏語。許燃回了一句,老人笑了,露出所剩無幾的牙齒。
“我阿爸說,讓你留下來喫飯。”許燃說。
陳嶼看了看手錶,快六點了。“不用了,我回客棧喫。”
“客棧的飯不好喫。我媽做飯好喫。”
陳嶼看着許燃,在傍晚的光線裏,他的表情很認真,不是客氣,是真的在邀請。
“好。”陳嶼說。
許燃的母親是個矮胖的藏族女人,話不多,但笑起來很暖。她做了一桌菜,臘肉炒土豆、酸菜粉絲湯、青稞餅,還有一壺酥油茶。許燃的父親坐在桌子的另一頭,喝着茶,看着他們,偶爾說一句藏語。許燃翻譯了一句“我阿爸問你多大了”。
“二十七。”
許燃用藏語回了,老人點了點頭,又說了幾句。
“他說,二十七,該結婚了。”許燃說這話的時候,嘴角往右邊歪了一下。
陳嶼低下頭喝湯,沒有說話。
喫完飯,天已經黑了。陳嶼起身告辭,許燃送他到門口。寨子裏沒有路燈,只有月光,把石板路照成銀白色。兩個人站在門口,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你明天還拍嗎?”許燃問。
“拍。還有幾棟沒拍完。”
“明天我帶你去。有些房子鎖着,我知道找誰開門。”
陳嶼看着他,想了幾秒。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