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嶼與光（三）[番外] （2/3）

年夜飯是陳嶼做的。四個菜，紅燒魚、糖醋排骨、蒜蓉西蘭花、番茄蛋花湯。魚煎糊了，排骨糖放多了，西蘭花炒得太爛，番茄蛋花湯的蛋花結成了一大塊。

許燃吃了兩碗飯。

“好喫嗎？”陳嶼問。

“好喫。”

陳嶼知道他在說謊，但沒有拆穿。兩個人喫完飯，窩在沙發上看春晚。電視裏熱熱鬧鬧的，歌舞、小品、相聲。許燃靠在沙發上，眼睛看着電視，但明顯在走神。

“想家了？”陳嶼問。

“沒有。”許燃頓了頓，“想我阿爸阿媽了。去年過年，我在家。”

陳嶼沒有說話。他想起自己的父母，在綿陽，離成都只有一百多公里，但他沒有回去。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他怕他們問“工作怎麼樣”，“有沒有對象”，“甚麼時候結婚”。那些問題，一個都答不上來。

“陳嶼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爸媽知道你是……那個嗎？”許燃沒有看陳嶼，看着電視。

陳嶼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不知道。沒說過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零點，電視裏開始倒計時。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、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。新年了。窗外的鞭炮聲噼裏啪啦地響起來，煙花在天上炸開，紅的綠的紫的黃的。許燃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那些煙花。陳嶼站在他旁邊。

“新年快樂。”許燃說。

“新年快樂。”

許燃轉過頭看着他，在煙花的亮光裏，他的臉明明滅滅的。“陳嶼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上次說的‘我們的’，還算數嗎？”

“算數。”

許燃伸出手，握住了陳嶼的手。那隻手很涼，指節分明。陳嶼握緊了它。窗外的煙花還在放，聲音很大，但陳嶼聽得很清楚——自己的心跳，比煙花還響。

那天晚上，他們睡在一張牀上。沒有做別的，就是睡覺。兩個人側着身，面對面，中間隔着一點距離。許燃先閉的眼睛，陳嶼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睡着了的許燃，嘴角不歪了，整張臉看起來很乖，像一個做了好事等着被表揚的孩子。

陳嶼閉上眼睛。他想，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東西。不是轟轟烈烈的，不是驚天動地的，是這樣的——在一個普通的冬夜，在一間不大的出租屋裏，和一個叫許燃的人，躺着，閉着眼睛，知道對方就在旁邊。

春節那幾天，他們哪兒也沒去。在家做飯，看電視，聊天，睡覺。陳嶼教許燃做紅燒魚，許燃把魚煎糊了。許燃教陳嶼包餃子，陳嶼把餃子包成了包子。

“你這包的甚麼？餃子？包子？”許燃拿着那個不成形的東西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
“餃子。”陳嶼面無表情。

“餃子長這樣？”

“嗯。陳氏餃子。”

許燃笑得更厲害了，眼淚都出來了。陳嶼看着他笑，也笑了。不是那種淺淺的、嘴角動一下的笑，是那種從心裏湧出來的、控制不住的笑。他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。久到他自己都記不清上一次是甚麼時候。

初五，許燃要走了。陳嶼送他去火車站。進站口，他們站在那裏，像之前每一次一樣。

“下次甚麼時候來？”陳嶼問。

“不知道。”許燃看着他，“你下次甚麼時候去道孚？”

陳嶼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同時笑了。

“那我們約好。”許燃說，“不管誰去誰那裏，都提前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