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屠殺 人類已經面臨被丟棄到野外的那天…… （2/3）

三天後，凌晨。

漫天星斗，匯聚成一條劈開中宵的寬闊光帶，如奔騰於天幕生生不息的巨大河流。

天氣已經很冷，陽臺的鐵欄杆上結起薄霜。曲臨舟站在清曜如水的星光裏，夾着一支菸，盯着菸頭上搖搖欲墜的菸灰發呆。

牛奶盒剪成的菸灰缸裏盛滿菸頭，陸長風給他的一盒煙只剩一支。曲臨舟抽一口嗆兩口，在陽臺上不停地咳嗽。

他其實不太會抽菸。他是因爲謝行討厭煙味，故意氣謝行才學起來的。他沒有癮，只有別人給他敬菸的時候，他纔會抽兩口意思意思，抽不到半支就掐滅了。

曲臨舟把最後一根菸放進嘴裏，剛摸出打火機，煙就被順走了。

謝行站在他被背後，說：“肺不要了？”

曲臨舟說：“你不是喜歡這個味道？”

陽臺上滿是玫瑰混着尼古丁的甜膩氣味。謝行把煙搓碎，說：“現在不喜歡了。”

就在昨天，他在手機保存的一堆視頻裏發現了一個謝行的拍攝視角。聽對話，應該是大學的時候，曲臨舟被狐朋狗友帶着偷偷抽菸，被謝行抓包，訓斥了一頓。曲臨舟灰頭土臉地衝着鏡頭髮誓，說他再抽菸就是豬。

從那個視頻判斷，從前的謝行應該對抽菸這件事深惡痛絕。

“你是豬嗎？”謝行問。

曲臨舟：“？”

謝行說：“是誰說再抽菸就是豬的？”

“……”曲臨舟怔了一下，想起來很久很久以前，他在實驗室偷偷抽菸把謝行惹生氣，認錯的時候發過這樣的誓，“你記得這事啊。”

謝行嚴肅地說：“抽菸有害健康，尼古丁對心血管系統和大腦都會產生負面影響，除了尼古丁，香菸還含有七十多種致癌物，會導致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曲臨舟捏起他的嘴，“你只記起來怎麼嘮叨我的是嗎，煩死了。”

謝行不說話了。過了一會兒，他從後面靠近曲臨舟，低聲問：“你甚麼時候走？”

曲臨舟說：“十分鐘。”

避難區已經全部準備完畢，一個小時之後，那些老弱病殘就會被放逐到南衛鹽湖。曲臨舟要去機場，運行高空監視外加清理任務。

謝行說：“如果你想，我可以陪你。”

曲臨舟想說不用，卻感到腰間一陣溫熱。謝行從身後環住他的腰，灼熱的胸膛摩擦着他被冷風凍透的後背，一點點焐熱他流失的體溫。

曲臨舟的拒絕噎在嗓子裏。他忽然很不想離開這裏，只想抱個抱枕好好睡一覺。甚麼牛馬捕殺官，誰愛幹誰幹。

“隨你吧。”曲臨舟靠着他說。

一個小時後，鹽湖區上空。

晨曦微光在澄淨的湖面上流淌，晨霧未散，朦朦朧朧，山川與城市遺蹟在其中沉浮。

一架直升機在湖區上空懸停。

駕駛員是野外科考隊的隊長曹薇，從野外回來後又陸續運行了數次外出任務，目的是找謝行那架墜毀偵察機的下落，謝行自己也說不清位置，於是至今還沒有進展。

曹薇和副駕都是精神穩定度爲SS級的專業飛行員，裹在厚厚的隔離服裏，簡短交流着飛行參數。曲臨舟和謝行肩並肩坐在客艙，通過窗戶往地面看，也都不說話。

五分鐘後，隔離區方向逐漸行駛過來一串自動駕駛的大巴車，從車窗可以看到裏面很擁擠。大巴車根據導航定位，停在湖區大壩的位置。

大巴外殼是淨化水晶加防彈鋼打造，靠人力打不破。到達導航目的地後，大巴開啓兩側車門，內部即刻暴露在野外隕石波之下。

兩分鐘後，“砰砰”的外殼炸碎聲就如鞭炮般連串炸響，無數條肉色觸手像章魚腕足一樣伸出窗外。大巴車很快被內部膨脹的東西擠壓出裂痕，車頂嘣嘣嘣被掀飛，一大堆奇形怪狀的肉球糾纏着滾出來，粘液河流一般湧出，淌得到處都是。

兩個駕駛員同時倒抽冷氣。

這畫面簡直太有衝擊力。沒有任何防護的人類暴露野外，不到兩分鐘就變成整車整車的怪物從裏面爬出來。大巴數不清到底拉來了多少人，整片原野和湖岸線都被聳動的肉海覆蓋。

謝行轉頭看曲臨舟，曲臨舟半個身子籠罩在晨曦裏，一半在機艙幽寂的陰影裏，表情一片荒蕪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