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離別 但願你我都能在大千世界中，找尋…… （1/5）

第74章 離別 但願你我都能在大千世界中，找尋……

怎麼處理懷孕的污染者已經用不着再問姜野。這麼多年就她能和曲臨舟處成朋友，本質上兩人的觀念是差不多的，一邊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，一邊又固執地對一些虛無縹緲的事物深信不疑，她一定會搬出一堆“人類尊嚴”、“靈魂自由”之類的抽象概念來論證自己的觀點。

曲臨舟問了曹薇的意見。

曹薇聽後，當即說：“這還用得着猶豫嗎？真讓它們把孩子生下來，不就又成集中營了，那當年江靄博士的貢獻算甚麼？”

小白說：“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，污染者已經不是人類。它們的DNA串行和染色體數量，以及體細胞形態都和人類完全不同。你可以把它們理解成，人類屍體上長出來的衍生物。”

“這跟是不是人類沒關係。”曹薇說，“我以前在歷史書上看到過一個故事。文明黃昏之前，大陸南方有種叫大象的動物，也是羣居，智商很高，會有一些類人的情緒表達，被捕殺到瀕危之後，又把雌象關起來強行配種，不停生小象，它們看起來真的很痛苦……不只是象，地球上任何能生育的生命都逃不過這種命運，一生都在被本能或者環境支配。”

小白說：“創造生命是種很強大的力量。”

“但這種力量還沒有得到足夠的尊重。”曹薇說，“至少現在還沒有。”

小白輕蔑一笑：“幹出這種事的還不是你們人類。”

曹薇太投入，忽略了甚麼叫“你們人類”，說：“人和人的差別，有時候比人和豬的差別還大。共情力強，有時候是種懲罰。”

人類歸根結底，也不過是動物的一種，爲生存而自私利己是刻在DNA裏的天性。

很多人一輩子安分守己，不去作奸犯科，並不是因爲天性善良，而僅僅懼怕法律懲罰。甚至連法律本身的誕生，最初也未必是出於善意，而是爲了維持秩序。

但即便如此，共情心理依然是人類特有的東西。

它讓人能夠感知苦難分享喜悅，成爲互相理解的橋樑。

無論是人與人的相處，還是跨物種的共存。

“既然這樣，”小白說，“你也應在意污染者肚子裏還沒出生的孩子，他們同樣有好好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權利。”

“我沒這麼說。”曹薇矢口否認，“只要臍帶還連在母體上，依賴母體的血肉存活，它就不是獨立的生命，談不上權利。”

小白說：“這只是你的個人看法。”

曲臨舟託着腮，看着他說：“視角不一樣，觀察結論當然也不一樣，要是你來到聯邦遇到的第一個人是江隨，那事情會演變成甚麼樣就不好說了。”

小白沉思片刻，接受了這個說法：“也有道理。”

曹薇：“甚麼觀察結論？”

曲臨舟衝她笑笑：“沒甚麼。”

他站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，說：“好睏，我感覺我好久沒睡過覺了。”

“去休息吧。”曹薇望向花圃裏堆起的土丘，“我想再陪陪阿宣。”

曲臨舟按按她的肩膀，又看了眼小白。小白還坐着，雙臂搭在膝上，仰頭注視着雲層裏的月亮。

曲臨舟沒說甚麼，轉身走進大樓。

醫學部還有幾臺能工作的醫療仿生機器人。曲臨舟指揮它們處理了下肩膀的傷，從儲物櫃裏翻出一件不知是誰留下的T恤套上，躺到病牀上很快睡着了。

月上中宵，走廊上響起輕微的腳步聲。小白通過病房窗戶看到曲臨舟，擰開門鎖，輕手輕腳走到病牀邊。

曲臨舟側身蜷着，抱着一隻枕頭一動不動。

小白在牀邊坐下，藉着窗外漫進來的月光，端詳他的睡顏。

他睡得並不放鬆，呼吸淺到幾乎聽不見，攥着被角，指尖在布料上壓出一道道褶皺。

小白看了他一會兒，喃喃自語道：“也許我確實從一開始就選錯了觀測對象，所以纔會得到這麼一個意料之外的結局。”

他撩開曲臨舟蓋住額頭的碎捲髮，低聲笑了笑，“你說得對，不同物種之間永遠存在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。就算我借用人類的眼睛看到這個世界，體會你們的喜怒哀樂，也永遠沒法做到真正共情。”

“不過……”小白的眼神柔和下來，“你讓我覺得，作爲人類，好像也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。”

他俯身抵住曲臨舟的額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