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34 ? 光芒 （2/4）

屏幕再次切換。

紅外掃描圖像中，顯示出隱藏在華麗色彩之下精細的碳筆線條。

線條流暢自然，精準勾勒出了伊耿公爵的面部輪廓，鎧甲紋路，甚至連手指的細微動態都很清晰。

有人在底下喊道：“你這樣呈現，就能確定是霍爾拜因的真跡了嗎？”

“這位媒體朋友問得好。”阮未眠越發輕鬆自然。

“這幅圖大家一定認識。”

當即有記者脫口而出：“這不是帝國博物館館藏？公認的霍爾拜因真跡《萊特王子肖像》嗎？”

阮未眠微微一笑：“正是，您眼光十分精準。”

那記者聞言，臉上立刻露出幾分得意之色。

阮未眠把二者底稿並置，並播放了一段筆觸力學模擬動畫。

他用激光筆指示：“通過數字化比對與力學模擬可見，兩幅底稿的筆觸邏輯，發力方式乃至工具磨損造成的細微特徵，存在高度一致性。這種源自畫家肌肉記憶的筆跡，極難完美模仿。”

記者驚訝地張大嘴巴：“還能這樣？”

莫里斯教授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，手指在桌面敲擊了一下。

他身旁的助手開始低聲快速交流。

臺下議論聲變大。

“很精彩的演示，阮先生。”莫里斯再次開口，語氣放緩，卻帶着更深的質疑，“筆跡模仿或許困難，但並非絕無可能。尤其對於頂尖的僞造大師。”

“而你仍未回答我最內核的質疑：鎧甲反光那違反霍爾拜因光學邏輯的生硬處，你作何解釋？”

阮未眠能感覺到全場目光的重壓，以及莫里斯那帶着最後自信的逼視。

阮未眠稍稍停頓。

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臺下，在某個角落位置。

——盧卡斯來了。

他坐在那兒，在人羣中不可忽視的耀眼，灰綠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，目光專注深沉，帶着阮未眠從未見過的純粹審慎。

阮未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但他迅速轉移視線，將全部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戰場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收回視線，直面莫里斯：“教授，您質疑得對。那正是問題的內核。”

他操作遙控器，激光點在兩幅畫相同位置遊走。

“您指出此處反光僵硬，缺乏霍爾拜因標誌性的靈動。我們承認，此處表層顏料存在後期修復覆蓋導致的生硬感。”

莫里斯臉上露出一絲“果然如此”的神色，彷彿勝券在握。

“但是，”阮未眠話鋒陡然一轉，語調清晰堅定，“光影的邏輯，從來不僅僅存在於受損的高光區，更在於未被觸碰的微觀結構。”

他調出一個簡明的3D光線模型。光線以符合文藝復興時期工作室採光的角度，照射在根據畫作精確重建的虛擬鎧甲模型上。他指向並排的兩個凸面細節。

“請看，我們這幅畫上的凸面反光，與《萊特王子肖像》上同一結構位置的反光，在高度、色相、形狀和落點上，幾乎如鏡像般的完全一致。這種對複雜微觀反射的精準捕捉，是霍爾拜因經過嚴謹觀察訓練後融入本能的表現。”

他放下激光筆，目光再次投向大衆，語氣沉穩而有力：“表層的修復可能覆蓋筆觸，可以改變顏料的質感，甚至可以模仿出大塊面的光影，但它絕不可能精準複製到這種深入光學物理層面，且與其畫家其他真跡完全一致的微觀反射邏輯。”

“這就是我們認定此畫爲霍爾拜因真跡，僅遭受後世拙劣修復的最內核證據。”

話一落下，展廳內一片寂靜。

莫里斯教授坐在那一動不動。他死死盯住屏幕動畫，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