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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“別洗太久,水涼。”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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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“別洗太久,水涼。”

闕執收回目光,把乾草往駱駝跟前推了推。

駱駝不明所以地打了個響鼻。

他聽見水聲響了一下——輕而脆,像有人踩進了淺灘。他沒有擡頭。

隔了幾息,又響了一聲,這回是撩水的動靜,水珠落在水面上噼噼啪啪,細碎又綿密。

他覺得嗓子有點幹,伸手去摸水囊,摸到的是空的。

闕執放下水囊,繼續分乾草,動作和剛纔一樣有條不紊,但如果有人仔細看他分草的手——他把同一把乾草分了三次。

水邊的郗予渾然不覺。

他站在齊腰深的淺水裏,涼意從腳底一路躥到頭頂,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。

掬起水,從鎖骨往下澆,水珠順着瘦削的身體滑落——在冷宮裏關得太久,身形尚未完全長開,骨架纖細但不羸弱,腰線收得很緊。

水從肩頭淌下來,在背脊的凹陷匯成一條細流,沿着清晰的脊柱溝往下淌,最後沒入水面的月光裏。

郗予洗得很仔細,連指甲縫裏的沙都一點點剔乾淨,像是在做一件拖延了很久終於可以慢慢做的事。

月光照在他身上,水面被攪碎成一片流動的銀箔,而他是銀箔中央那個不太真實的影子——線條清瘦而流暢,脊背微微弓着,肩胛骨的輪廓在皮膚下若隱若現。

岸上的闕執已經把同一把乾草分完了第四遍。

他站起來,走到水邊,背對着水,背對着那道月光下清瘦的身影,蹲下,開始洗水囊。洗得很慢,很用力,皮囊被他搓得吱嘎作響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,但他知道有件事已經確定了。

從客棧門口日光下的看不見臉的身影,井邊暮色裏那張沒戴帽子的臉,到戈壁晨光下那個仰頭看天的側影,再到方纔那一閃而過的、肩胛骨上像蝶翅一樣的弧度——每一次他都在確認同一件事。

現在這件事確認了。

他把洗好的水囊擱在岸邊,站起來,沒有回頭,只是啞聲說了一句:“別洗太久,水涼。”

身後傳來郗予的聲音,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笑:“好。”

樹枝噼啪一聲爆出火星,駱駝甩了甩尾巴,打着響鼻。

闕執垂眼看着自己擱在膝頭的彎刀,刀鞘上纏的暗紅皮繩被指腹摩挲得有些發亮。

他鬆開手,把彎刀放在毯子旁邊,然後躺下來,閉上眼睛。

星空還是那麼低,銀河橫跨天際,像是戈壁的夜在呼吸。

火堆漸漸小了,餘燼明滅不定。

他聽見水聲停了,接着是赤足踩在溼沙地上的腳步聲——輕而軟,像是怕吵醒誰。

然後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,衣帶被重新系好的細微響動。

腳步聲漸漸靠近,毯子對面坐下來一個人,帶過來一陣清冽微涼的水汽,混着胡楊葉子的青澀味道和皮膚上殘留的水的冷香。

那股氣息很淡,淡到幾乎被夜風吹散了,但闕執聞到了。

他睜開眼。

郗予坐在他對面,換了一身乾淨的中衣,青衫披在肩上,還沒繫好。

頭髮是溼的,披散着沒有束,水珠從髮尾滴下來,洇在肩頭的布料上。

火光已經很弱了,但他的輪廓還是被勾得很清楚——溼發貼在臉側,襯得下頜的線條更窄了幾分;水珠順着脖頸往下淌,鎖骨窩裏汪着淺淺一層水光。

他正低頭系衣帶,手指修長白皙,指甲剪得很短,指節微微彎曲時骨感分明,像是某種用來撥絃的樂器。

闕執又閉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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