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“誰問你這個啦。” (1/2)
第22章 “誰問你這個啦。”
郗予發現那片岩畫,是在離開風蝕巖羣的第二天。
他們沿着乾涸的河牀往西北走,兩岸是低矮的礫石丘,被正午的日頭曬得發白。
闕執說這條河道在很久以前是有水的,夏天雪山融水會從上游衝下來,帶着泥沙和碎石一路奔湧到此處,然後被戈壁吞掉,一滴不剩。
“那現在爲甚麼幹了”
“雪山上的雪少了。”
郗予說哦,然後沉默了一會兒,說那雪山以前一定很好看。
闕執回頭看了他一眼,說現在也好看,翻過前面那座山就能看到雪線。
郗予踢了一下駱駝肚子,駱駝小跑兩步,和他並排。
“你上去過嗎?”
“上去過。”
“上面有甚麼?”
“雪。石頭。鷹。”
“誰問你這個啦。”郗予撇了撇嘴,把臉別到一邊去,但沒一會兒又轉回來,
“我的意思是,站在雪山上往下看,能看到甚麼?”
闕執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握着繮繩的手微微收緊,目光越過前方的礫石丘,落在很遠很遠的某處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說:“能看到很遠。比戈壁還遠。”
郗予沒有再問。
他在駱駝背上坐直了身子,把帽檐往上推了推,眯着眼看向遠處的山。
雪線還看不見,但山已經能看見了——黛青色的輪廓浮在熱浪之上,像是懸在半空中的幻影。
郗予盯着那道山影看了很久,然後低下頭,從袖子裏摸出那把匕首,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。
皮鞘上的刻痕已經被他摸得起了包漿,但他還是沒有問闕執那行字是甚麼意思。不知道是忘了問,還是在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。
午後,河牀拐了個彎,把他們引到一面赭紅色的石壁前。
石壁不高,約莫兩人半,被風沙打磨得光滑平整,像一塊天然的畫板。
上面刻滿了畫——不是字,是畫。線條粗獷古樸,用鈍器鑿刻而成,深深淺淺地嵌在赭紅色的砂岩裏。
畫上有鹿,角分叉如樹枝;有馬,四蹄騰空做奔跑狀;有牛,脊背高聳,牛角彎如新月;還有人,手持長矛騎在馬上,身軀只用幾根線條勾出輪廓,但姿勢生動,彷彿下一秒就會從石壁上衝下來。
畫的排布沒有章法,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,顯然不是同一時期刻上去的——有些線條已經被風沙磨得模糊,邊緣圓鈍,染上了和岩石一樣的赭紅,不知經歷了多少個雨季和旱季;有些還保留着刻鑿的銳利棱角,砂礫的晶體在鑿痕深處閃着細微的光,像是幾十年前才添上去的新作。
郗予從駱駝上翻下來,幾乎是小跑到石壁前的。
郗予伸出手,指尖懸在那些線條上方一寸,不敢真的碰上去,怕碰壞了甚麼,但又忍不住想摸。
那頭皮角分叉的鹿,鹿腿的線條被鑿得很深,能看出刻它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,一刀下去便不再修補,歪歪扭扭的,卻有一種笨拙的生命力。
“這是誰刻的?”他問。
闕執把駱駝拴在河牀邊一叢紅柳上,走到他身旁站定,擡頭看着那些畫。“牧人。獵戶。趕駱駝的商隊。路過這裏的人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不知道。有些可能幾十年了,有些可能幾百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