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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“誰問你這個啦。” 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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郗予沒有再說話。

他把手指輕輕放在最近的一隻鹿形上,沿着那道歪歪扭扭的鹿腿描摹下來。

石頭被太陽曬得發燙,粗糲的砂岩質感在他指腹下起伏,他能摸到每一道鑿痕的深淺,每一處轉角停頓的痕跡。

幾百年前的某一天,有一個人路過這裏,停下來,用手裏鈍了的鐵器在石壁上刻了一隻鹿。

那個人可能是個牧人,丟了羊,在這片石壁下歇腳,閒着無事刻了只鹿;也可能是個獵人,第一次見到這樣好看的鹿,想把它記住;也可能是個趕駱駝的,走了一輩子這條路,每年都來刻一道,於是巖壁上就有了新痕和舊痕,有了被風沙磨圓的輪廓和還帶着鑿痕銳角的棱邊。

那個人不會知道,幾百年後,有一個人從冷宮裏逃出來,站在同一面石壁前,用同一隻手描摹他刻的那隻鹿。

而那個人,和那個人,都是路過這裏的人。

他們互不相識,隔了幾百年的光陰,但他們的指尖碰過同一道刻痕,他們的靴子踩過同一片河牀,他們站在同一塊赭紅色的砂岩下仰頭看同一面石壁。

冷宮的牆是死的——磚是死的,瓦是死的,連牆上爬的青苔都活不過一個冬天。但這裏的石頭是活的,它記住了每一個路過的人,把他們留下的痕跡好好保存着,等下一個路過的人來看。

郗予把手放下來,退後兩步,把整面石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然後他低下頭,從地上撿起一塊帶尖角的碎石,走到石壁最右側一塊空着的角落,踮起腳尖,用力往上刻。

闕執站在原地沒有動,看着郗予舉着碎石在巖壁上費力地刻畫,石粉簌簌地落在他的肩頭和空蕩蕩的右邊袖管上,砸出一小片灰色的雪。青衫還是那件少了一隻袖子的青衫,袖子邊緣的線頭被風沙抽打得起了毛,他踮腳時脊背微微弓着,肩胛骨把布料撐出兩道清晰的輪廓。

過了很久,郗予放下碎石,拍了拍手,退後一步,仰頭看自己的作品。巖壁上多了一道細細的橫線。和昨天他在風蝕巖上刻的那道一模一樣。

闕執走到他旁邊,目光落在那道橫在線。“你刻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就這麼一道?”

“對。我刻一道,就是來過一次。以後每來一次,就刻一道。”

郗予轉過身看着闕執,桃花眼微微彎起來,臉頰上沾了一抹石粉,在顴骨下方劃出一道淺淡的白印,像是一小片雲母嵌進了皮膚紋理裏。

他的語氣很輕,但眼底的光很堅定,彷彿在宣佈一個已經決定了的事實,“你的字刻得太深了,我學不來。我用我的方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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