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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跟,跟一輩子。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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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跟,跟一輩子。

闕執的手頓了一下。

他正在往火堆裏添柴,柴是他今早從灌木叢裏折來的,枯枝在掌心掰成兩截,脆生生的響。

他把這段柴添進火裏,看着火苗舔上去,纔開口:“我甚麼。”

“你信我嗎?”

闕執擡起眼。

郗予沒有看他,低頭喝着熱水,睫毛垂着,語氣像是隨口一問。

但他端着碗的手指收緊了,指甲蓋壓在碗沿上,壓出一小片白。

這種故作漫不經心的認真,闕執在客棧井邊也見過,但那時的他是疏離的、溫和的、滴水不漏的,把甚麼都藏在帽檐底下。

此刻帽檐推到腦後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——用的是他送的那把木梳。

他坐在火堆旁邊問“你信我嗎”,語氣隨意,手指卻把碗沿壓得發白。

“信。”闕執說。

“爲甚麼?”

“你問我名字的時候,看的是我的眼睛。你問我要水果的時候,看的是我的包袱。你剛纔問蜥蜴的時候,看的是它跑了。你問我的時候——看的是碗。”

這段話他說得很慢,像是在把一件在心裏放了很久的東西一層一層拆開來。說完他低下頭,繼續往火堆裏添柴。

火苗噼啪躥高,映在他顴骨上那道舊疤上,疤在火光的陰影裏只剩一道極淡的白線。

“那你呢,你信我嗎?”

“當然啦!”郗予聞聲不假思索,看着闕執道。快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神,急忙低頭抿了口熱水,不敢再看闕執。

“嗯”闕執看着他,嘴角揚了揚。

郗予沉默了幾息。他把碗放在膝蓋上,低頭看着碗裏剩下的小半碗水,水面微微晃動,是因爲他的手在抖嗎?

他把碗端起來一口喝乾,站起來拍拍衣襬,用比平時略高一點的聲調說:“你的柴添得太多了,火太大,浪費。”然後轉身去牽駱駝。

走了兩步,差點被絆一跤。

闕執無奈:“看路”,他說:“你管我”。

闕執沒有起身,坐在火堆旁邊,把手裏的柴放下來,看着那個少了一隻袖子的背影牽着駱駝繮繩,把駱駝牽到了營地另一頭。

明明駱駝還拴在原地,他牽着已經拴好的繮繩繞了一圈。他心裏有一句話,從井邊暮色裏第一次看到那張臉時就埋下了,在戈壁晨光下他仰頭看天時發了芽,在綠洲溼發披散時抽了枝,在鋪子裏買木梳時他不知道那是爲甚麼,此刻他知道了。

但那個人的手指還因爲一句“信”在發抖,他繞遠路,他差點絆跤,他說“你管我”——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,尾音卻不穩,虛虛地飄在風裏。

這不是接得住真心的時候。

他把火弄小了些,把燒了一半的柴從火堆裏抽出來,插進沙地裏,滋的一聲滅了。

然後把郗予忘在毯子邊的木梳撿起來,吹掉齒縫裏的細沙,裝進自己懷裏。

上午趕路的時候,郗予難得安靜。沒有指使闕執給他拿水囊,沒有抱怨太陽太曬沙太多,沒有要求今天必須找到水果。

他只是騎在駱駝上,看着遠處的雪山,偶爾低頭摸摸袖子裏那把匕首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,或者說,他知道但不想承認自己在想甚麼。

蜥蜴不信人。他覺得自己像那隻蜥蜴。不是不想信,是沒見過“信”長甚麼樣。

郗予在冷宮裏活了十八年,唯一信他的人是老周,老周死了——不能這麼比,老周是信他,不是被他信死的。

這些道理他明白。但明白和做到之間隔着一條裂縫,他站在裂縫這邊,看着裂縫那邊的闕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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