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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跟,跟一輩子。 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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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人說“信”。一個字,一個理由。理由是他看人的方式不一樣:看名字看眼睛,看水果看包袱,問問題看碗。

這不是甜言蜜語,不是海誓山盟,不是他在話本里讀到過的任何一句情話。

甚至可能根本不是情話。但闕執記住了他在客棧門口接包子時帽檐擡起的角度,記住了他每一次分神看的是甚麼,記住了他故作漫不經心時手裏端的是碗。

那種感覺是被看見。不是被看見這張臉——這張臉誰都會多看兩眼——是被看見他藏在帽檐底下、藏在疏離溫和的面具後面、藏在每一次垂眼沉默裏的那些細枝末節,連他自己都沒注意過的細枝末節。

郗予用了小半輩子學會了藏,這個人用十幾天把他拆穿了。

拆穿,但沒有拆開。

只是把他放在井邊暮色裏的臉記住了,把他在包子紙包底下摸到酥糖時手停住的樣子記住了,把他坐在火堆旁邊說“太燙了”的語調記住了,然後說“信”,好像“信”這個字本來就是爲他準備的理由。

郗予輕輕踢了一下駱駝肚子,駱駝加快腳步,不知不覺又和前面那個人並排走了。

身邊的人微微側過頭,低沉的聲音帶着一絲不解,問他怎麼了。

郗予搖了搖頭,忽然開口問:“翻過雪山是甚麼?”

“草原。”

“草原再往西呢?”

“還是草原,”闕執說,“一直延伸到王庭。”

“草原上有甚麼?”

“牛羊。氈房。鷹。胡楊林——比綠洲的大很多。有河,河水是藍色的,從雪山上流下來。”

“雪山上流下來的水,是不是很涼?”

“很涼。冰腳。”

“那我要泡。”

闕執轉過臉看了他一眼。

他的桃花眼又恢復了那種理直氣壯的明亮,好像剛纔坐在火堆旁邊壓着碗沿手抖的人不是他。

但闕執看見他的手指還蜷在繮繩上,指尖微微泛白,把皮繩繞了兩圈纏在指節上。

人緊張的時候會下意識拿手邊的甚麼東西纏住。

他不拆穿。像不拆穿蜥蜴的逃跑一樣,不拆穿蜥蜴的試探。

“泡。”他說。

“雪山頂上能看多遠?”

“特別遠。能看到你走過的所有地方。”

“那我想上去。”

“太冷了。你看就行。”

“我要上去,”郗予把下巴擡起來,桃花眼瞪着他,“我自己爬。你愛跟不跟。”

闕執看着這個說“你愛跟不跟”的人。

他的駱駝和郗予的駱駝之間隔着不到半個手臂的距離,只要伸手,就能夠到彼此的肩膀。

他沒有伸手。只是把駱駝的速度放慢了一點,剛好保持這個距離,然後對着那片還遠在天邊的雪山,低低地應了一聲:“跟。”

心底又補了一句:跟一輩子。

太陽從雲層裏鑽出來,把雪線照得發亮,像是天邊開了一道細長的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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