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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“纔不是我搶的。是你給我蓋的。”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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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“纔不是我搶的。是你給我蓋的。”

夢裏他還在冷宮,但冷宮的門開着。

他站在門口往外看,外面不是宮道,不是紅牆,是戈壁。

戈壁上有個人在走,背影很高大,深藍色的袍子被風吹得獵獵響,他喊了一聲,那個人卻沒有回頭。

郗予想追出去,腳下卻擡不起來,低頭一看,腳踝上繫着一根金線,另一頭拴在冷宮的門檻上。

他開始用力扯,金線割進皮膚,血流下來,滴在冷宮的地上。

然後他醒了。

沒有驚醒的喘息,沒有猛然坐起來的動作。他只是在黑暗中靜靜地睜開了眼睛,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冷汗,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。

房間裏的油燈已經燒乾了,窗縫漏進來一線微弱的月光,照在牀沿那隻手上。

闕執的手搭在那裏,和他睡着之前一樣,沒有收回去。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,胸膛在被子下面微微起伏,臉上的線條在睡眠中放鬆了許多。

他睡着了。他居然睡着了。

郗予忽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從戈壁上的第一夜開始,闕執每晚都是靠在岩石或沙丘上睡的,彎刀壓在膝蓋上。

火堆裏的柴添得再旺,他也會留三塊石頭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他不是在睡覺,他是在值夜。但此刻他閉着眼,呼吸綿長而平穩,睫毛在月光下投出安靜的陰影,嘴脣微微抿着。

他的彎刀掛在牀柱上,離他隔着整個房間。

他把彎刀掛在了夠不到的地方。他把後背交給了四面漏風、隨時有人推門而入的驛站牆壁。他在一個陌生房間裏睡着了。不是值夜,是睡前最後一句話是對着他說“睡吧”,然後真的睡了。

郗予輕輕翻過身面對他,在黑暗裏看了他很久。

和他說:“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,也許我也能把後背交給別人的人。”

很輕,輕到連他自己都沒聽見。

第二天早晨,郗予醒來時闕執已經不在牀上了。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,發現自己蓋着兩牀被子。自己那牀和闕執那牀都在他身上,疊得嚴嚴實實,把他裹成了一個繭。

他轉頭看,闕執站在窗邊已經穿好了袍子,手裏拿着水囊,正仰頭喝水。晨光從他背後照進來,逆光的輪廓給髮梢鍍了一層淡金色,

闕執喝完水轉過頭,看見郗予從被子裏冒出一顆亂糟糟的腦袋,桃花眼還沒完全睜開,眼尾那抹薄紅在被窩的悶熱裏暈得比平時更濃,像墨滴在宣紙上往外洇。

闕執低頭看着被子裏蜷作一團、把兩人被褥全都裹在身上的人,喉間低低溢出一聲輕啞的笑,語氣散漫又縱容,

隨口問道:“你怎麼把我的被子也搶了?”

語調沒有半分責備,反倒裹着漫不經心的偏愛。

他的身子露在微涼夜色裏,卻半點不惱,只靜靜看着被褥裏的少年,骨子裏的強勢與偏執,唯獨在郗予這裏,盡數化作無聲的遷就。

郗予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兩牀被子,又看了一眼窗邊那個穿戴整齊的人,

說郗予下意識把柔軟的被子又往身上裹緊了幾分,整個人蜷在暖意裏,耳廓淺淺泛紅。

他埋着半張臉,擡眼看向闕執,眼尾微微泛紅,語氣軟糯又理直氣壯:“纔不是我搶的。是你給我蓋的。”

語氣篤定得好像親眼看到了整個過程。

闕執沒有反駁。

他把水囊放在桌上,走過來,在牀邊蹲下,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。

他剛進門時臉色太白了,不像睡得好。

闕執掌根貼着他額頭停了幾息,收回手,似乎在確認並不是發燒,然後說:“起來吧,老闆娘煮了奶茶。”

起身去給他拿靴子。

靴子放在門邊,昨晚闕執幫他刷過,靴底的泥點和碎草屑都刷乾淨了,整齊地並排擺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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