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細心的照顧 (2/4)
方懷言的手停在膝蓋上方,遲疑了一下。“要不要吹吹?吹吹會不會好一點?”
巖霧生看着他。方懷言的表情很認真,不是開玩笑的認真,是真的在想“吹吹能不能減輕疼痛”的那種認真。巖霧生點了下頭。
方懷言低下頭,對着他的膝蓋輕輕吹了一口氣。氣流通過紗布,涼絲絲的。巖霧生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“好點了嗎?”方懷言擡起頭。
巖霧生看着他。他的臉離得很近,近到巖霧生能看到他鼻樑上那顆很小很小的痣。他的眼睛在晨光裏是淺琥珀色的,清澈見底。
“再吹一下。”巖霧生說。
方懷言又吹了一下。這一次比剛纔久一些,氣流從他的嘴脣之間持續地流出來,溫熱的,帶着一點點粥的味道。巖霧生的手指蜷在被子下面,攥緊了。
“好點了。”他說。
方懷言站起來。“你休息,我去把衣服洗了。”
巖霧生看着他走出房間。他的腳步聲從樓梯上下去,消失了。巖霧生把被子掀開,低頭看着自己的膝蓋。紗布蓋着傷口,傷口已經結痂了,不碰就不會疼。他用手按了一下,有一點疼,但那點疼痛和一個正常人被紙劃了一下差不多。他把紗布重新蓋好,躺回去,看着茅草屋頂。風吹過屋頂,茅草發出細細的沙沙聲。
方懷言在下面洗衣服。水聲從樓下傳上來,嘩啦嘩啦的,和着他在哼歌。調子不知道是甚麼,聽起來像是臨時編的,一會高一會低,哼到高音的地方破了音,他停下來,又從頭開始哼。
巖霧生聽着那個哼歌的聲音,嘴角慢慢彎上去了。那個弧度和他昨晚在黑暗中看着方懷言時的弧度不一樣。這個弧度是軟的,暖的,像一個人在陽光下不自覺地笑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在彎,他的意識還沒有到達那個位置。
方懷言洗完衣服上來,在陽臺上把衣服一件一件晾好。他的白T恤和巖霧生的黑短褲並排掛在竹竿上,風吹過來,兩件衣服朝同一個方向飄。
方懷言走進來,看到巖霧生還躺着,走過去摸了一下他的額頭。“沒有發燒。中午想喫甚麼?”
“隨便。”
“隨便最難做。選一個。”
巖霧生想了想。“雞肉爛飯。”
方懷言愣了一下。雞肉爛飯是他來這裏以後巖霧生給他做的第一頓飯,他沒有自己做過,也沒有見別人做過。他只在旁邊看過巖霧生做這道菜幾次。
“我沒做過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“你不是受傷了嗎?不能動。”
“我動嘴,你動手。”巖霧生說着坐了起來。方懷言想按他躺回去,他把方懷言的手撥開了。“我坐着說,不動腿。”
方懷言把案板搬到牀邊,讓巖霧生坐在牀上指揮。巖霧生說放鹽,他就放鹽。巖霧生說放多了,他就用手指把多餘的鹽粒挑出來。巖霧生說火太大了,他就蹲下來把竈膛裏的柴抽出一根。雞肉在鍋裏燉着,香味慢慢飄出來,米粒在湯裏翻滾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巖霧生說。
方懷言把鍋蓋揭開,蒸汽撲面而來。他用勺子舀了一點湯嚐了嚐,咂了咂嘴。“鹹了。”
“你說鹹了的時候嘴巴是笑的。”
方懷言抿住嘴脣。嘴角還是不聽話地往上彎。“好吧,還行。”
巖霧生看着他彎着嘴角嘗湯的樣子,沒有笑。但他眼睛裏的黑變淡了,像墨滴進了水裏,散開成淺淺的灰色。
方懷言盛了兩碗飯,一碗端給巖霧生,一碗自己喫。巖霧生用勺子舀了一口放進嘴裏,雞肉燉得很爛,米粒吸飽了湯汁,味道是對的。所有的步驟都對了,鹽的量是對的,火候是對的,雞肉和米的比例也是對的。方懷言只在他旁邊看過幾次,就全記住了。
“好喫嗎?”方懷言問。
“好喫。”
方懷言笑了。這一次他的笑沒有收住,咧開了嘴,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他臉上,他的眼睛眯成了兩條彎彎的縫。
巖霧生看着他笑,把那口飯嚥下去。他的心臟在那個瞬間跳了一下,不是快一下,是重一下。像有人在胸口裏用拳頭捶了一下。
下午巖布勒來了。他跑上樓梯的時候方懷言正在給巖霧生的膝蓋換藥。紗布揭下來,傷口結了一層深褐色的痂,痂的邊緣翹起來一小塊,露出底下粉紅色的新皮。巖布勒趴在牀邊看,歪着腦袋。
“哥哥的腿好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