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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☆、 2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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玫瑰經2

第二章玫瑰經2

年穗的體溫隔着袍子傳過來,燙得不像話。

“你在發燒。”楚雨臣說。

年穗終於停下了念禱,緩緩睜開眼睛。那雙褐色的眼睛像蒙了一層霧,瞳孔散大,目光無法聚焦。他看着楚雨臣的臉,看了好幾秒,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想說甚麼,但沒說出聲。

楚雨臣把手背粘貼年穗的額頭。滾燙。他翻開年穗的眼瞼看了看結膜,又把了兩下年穗的手腕——脈搏快而細弱,像一根被風吹得幾乎要斷的蛛絲。

“你燒了多久了?”

年穗閉上眼睛,過了很久纔開口:“兩天。”

“兩天?”楚雨臣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,又立刻壓下去,“你發燒兩天了,還來抄經?”

“不抄經就沒有飯喫。”年穗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,像在陳述一個事實,不帶任何抱怨。但在楚雨臣聽來,這句話比任何控訴都要鋒利。

修道院的規矩是“不勞動者不得食”。抄經修士每天必須完成規定的抄寫量才能領到當天的食物。如果因爲生病完不成,就沒有飯喫,也沒有資格在醫務室躺下——醫務室的牀位只留給“有明顯外傷或危及生命”的人。發燒不算。發燒只是“身體略有不適”,是“靈魂需要更多試煉”的信號。

“你跪了多久了?”楚雨臣又問。

年穗沒有回答。他低下頭,額前的碎髮垂下來,遮住了半張臉。

楚雨臣看了看教堂門口。午禱結束後修士們都去了食堂,教堂裏空無一人。他把年穗的一隻手臂架到自己肩上,試圖把他扶起來。年穗的膝蓋剛一離開石板,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骨頭,直直地往地上栽。楚雨臣用力攬住他的腰,把他拖到最近的一張長椅上坐下。

年穗坐下後,身體還在微微發抖。他的嘴脣乾裂起皮,下脣那道冬天留下的裂口又滲出了一絲血珠。楚雨臣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,手指觸到那道裂口時,年穗忽然睜開了眼睛看着他。

“楚雨臣。”年穗叫他的名字。這是年穗第一次叫他的全名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回去喫飯吧。”年穗把目光移開,“被看到你在這裏,對你不好。”

“你現在應該去醫務室。”

“醫務室不會收我。”年穗說,“安東尼奧修士不會開這個口。我去過兩次了,他們都說我只是累的,多祈禱就好。”

楚雨臣沉默了幾秒。“你除了發燒還有甚麼別的感覺?”

年穗想了想。“胸口有時候會悶。喘不上氣。兩天前開始的。”

“咳嗽呢?”

“有一點。”

“咳出來的痰是甚麼顏色?”

年穗看了他一眼。他知道楚雨臣在看醫學抄本,也知道那些抄本被教會列爲禁書。“黃的。”他說。

楚雨臣在心裏迅速梳理症狀:發熱、胸痛、呼吸困難、黃痰。可能是肺炎。在修道院的環境裏,肺炎是可以治的,如果及時放血、使用藥草敷胸、保持休息和營養。但如果不治,它會發展成胸膜炎,然後是膿胸,然後是——

“你不能繼續跪着了。”楚雨臣說。

“安東尼奧修士說跪完爲止。”

“他要你跪到死嗎?”

這句話說出來,兩個人都沉默了。

年穗低下頭,看着自己膝蓋上磨破的袍子。“楚雨臣,”他說,聲音輕得像一口氣,“你別管我了。”

“我不管誰管?”楚雨臣的聲音忽然有些啞。他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了,趕緊壓低,“整個修道院就你一個人幫過我藏書。你幫我藏了蓋倫,幫我把那捲禁書從書架後面挪到地窖磚縫裏。你要是死了,誰幫我看病?”

年穗聽到最後一句,嘴角彎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種比笑更輕的東西,像燭火被風吹動時晃了一下,你以爲它要滅了,但它又亮了回來。

“你那些禁書,”年穗說,“鐘樓橫樑上的,地窖磚縫裏的,還有你藏在廁所隔板後面的三卷阿拉伯醫學抄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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