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☆、 2 (2/2)
楚雨臣一愣。“你怎麼知道廁所隔板後面的?”
“我甚麼都知道。”年穗擡起眼睛看他,那雙褐色眼睛裏有一層薄薄的水光,但不是眼淚,是燒出來的,“你藏的每一個地方,我都知道。你以爲你把東西藏得很好,其實你每次藏東西的時候都有人看着。”
“誰?”
“我。”
楚雨臣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年穗垂下眼睛,把手從楚雨臣的手臂上拿開。“你回去喫飯吧。安東尼奧修士從食堂出來了。”
楚雨臣順着他的目光看向教堂側門。通過拱形的門洞,他看見安東尼奧矮胖的身影正穿過迴廊朝繕寫室方向走去。
“晚上宵禁之後我去醫務室找你。”楚雨臣站起來,“你要是能走,就去醫務室躺着。我帶上那捲蓋倫,你的病不能再拖了。”
“我不會去的。”年穗說。
“年穗。”
“醫務室不會收我,去了也是白去。我跪完這串玫瑰經就回宿舍躺着。”年穗又閉上眼睛,雙手合回胸前,嘴脣開始無聲地翕動。他的身體還在發抖,額頭的汗珠順着鼻樑滑下來,落在合攏的雙手上。
楚雨臣站在他面前,手指攥着袍子的衣角,攥得指節發白。他想說的話太多,但沒有一句能說出口。他不能把年穗扛起來扔到醫務室,不能替年穗跪完剩下的聖母經,不能衝進食堂指着安東尼奧的鼻子說你這是在殺人。他甚麼都做不了。他只是一個見習修士,還沒有發最後的誓願,在這個修道院裏的地位比一個打掃牛棚的雜役高不了多少。
他轉身走了。
走出教堂的時候,午後的陽光正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,照在迴廊的石板地上,明晃晃的,刺得他眼眶發酸。他擡手擋了一下光,就着一瞬間的陰影,用力地、無聲地呼出一口氣,胸腔裏像有甚麼東西碎了一塊,碎得很徹底,碎到他不知道還能不能拼回去。
下午的繕寫工作從午後祈禱結束後開始,一直持續到晚禱前。楚雨臣回到繕寫室時,年穗已經坐在他的位置上了,面前攤着羊皮紙,手裏握着筆,正在抄寫。他的臉色還是很差,但手不抖了,每一個字母都工工整整,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安東尼奧修士坐在最裏側,低着頭抄寫,撚念珠的珠子不再響了。
楚雨臣坐下來,拿起筆。他抄了整整一個下午,一個字都沒有抄錯,因爲他腦子是空的。他把所有的念頭都壓到意識最底層,只留下字母的形狀和抄寫的規則,把自己變成一臺抄寫機器。這是他九年來學會的最有用的技能:在需要的時候,把自己徹底清空。
晚禱在日落時分開始。然後是晚餐,還是一碗湯和一塊麪包。然後是夜禱,然後是“大靜默”——從夜禱結束到第二天晨禱開始,整個修道院禁止任何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