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宴與刃 (1/4)
宴與刃
三日後,宮中設春宴。
名義上是賞花,實則是北境大捷後犒賞羣臣的由頭。皇帝興致頗高,命在京五品以上官員皆可攜眷赴宴,天樞閣自然在受邀之列。
清漾收到請帖時正在天演臺上撥算籌,看完隨手往袖子裏一塞,繼續算她的星圖。
“阿漾,你去不去?”白瑤在臺下仰頭問。
“去吧。”清漾頭也沒擡,“祖母說宮裏的櫻桃酪好喫,我去給阿瀾帶一份。”
白瑤張了張嘴,想說“那是春宴不是集市”,但看女兒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,最終還是沒說出口。這孩子從小就這樣——去甚麼地方不重要,去見甚麼人才重要。雖然她未必肯承認。
春宴設在太液池畔的流芳殿。
清漾到得不算早,殿中已經坐了不少人。她今日照舊穿了一身月白男裝,發冠束得利落,腰間別着銀鈴。幾個認識她的朝臣遠遠拱手致意,她笑着回禮,步履輕快地往裏走。
天樞閣的席位在左首第三排,不算最前,但也相當體面。清漾剛落座,就聽見身後有人小聲議論。
“那就是天樞閣少閣主?怎麼穿成這樣?”
“聽說從小就這樣,天樞閣不拘禮數。”
“到底是女子,這樣拋頭露面……”
聲音不大,但清漾耳力好,聽得一清二楚。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沒有回頭,只是把腰間銀鈴輕輕撥了一下。
叮——
那聲音不大,卻恰好蓋過了身後的竊竊私語。
議論聲頓了一下,隨即更低了。
清漾嘴角微微一彎。
她沒有注意到的是,殿中最上首的位置,有一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。
蕭絃歌坐在皇帝右手下方,珠翠滿頭的禮服壓得她肩頸微沉,但她的脊背始終挺得筆直,如一棵長在懸崖上的松。她在聽父皇與幾位重臣說話,適時地微微頷首或淺笑,禮數週全得無可挑剔。
但她的目光,每隔一會兒就會不動聲色地掃過左首第三排。
每一次,都恰好落在清漾身上。
月白衣衫,銀鈴微響,舉杯飲茶時露出的那截手腕比上次見面時更細了——病了一場,到底還是瘦了。
蕭絃歌垂下眼簾,將這一筆記在心裏。
宴會進行到一半,皇帝起身更衣,殿中的氣氛略微鬆弛下來。幾位皇子開始走動敬酒,一些年輕的女眷也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話。
清漾正在對付一塊桂花糕,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,帶着不加掩飾的審視。
她擡起頭,看見一個身着鵝黃衫裙的少女正朝她走來。少女約莫十四五歲,容貌嬌豔,眉宇間帶着幾分倨傲——是安陽侯府的嫡女,姓沈,名喚沈玉棠。清漾在幾次宴會上見過她,沒甚麼交集,但聽說過她的名聲:才女,性子傲,嘴不饒人。
“清少閣主。”沈玉棠在清漾面前站定,微微揚起下巴,“久仰。”
清漾嚥下桂花糕,笑着拱了拱手,像個真正的小公子:“沈小姐好。”
沈玉棠的目光在清漾的男裝上掃了一圈,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:“清少閣主果真是……與衆不同。只是今日春宴,百官雲集,清少閣主穿成這樣,不怕失了天樞閣的體面?”
聲音不大不小,恰好讓周圍幾桌的人都聽見了。
殿中安靜了一瞬,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飄過來。
清漾眨了眨眼,正要開口——
“天樞閣的體面,甚麼時候輪到安陽侯府來評說了?”
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,不輕不重,卻讓整個偏殿都安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