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歸還 （1/4）

歸還

清漾說好第二天去取銀鈴。

但第二天沒去成。

不是她不想去——是北境的風暴忽然轉向了。天樞閣的推演顯示，原本該在三日內減弱的風暴突然增強，並且朝着邊關重鎮的方向移動。清璨帶着清漾緊急複覈數據，從天亮算到天黑，從天黑算到第二天天亮。

等清漾從天演臺上下來，已經是第三天下午了。

她連衣裳都沒換，騎着馬就往長安城跑。月白男裝上沾着星盤上的灰，髮帶歪了，眼睛熬得發紅，但精神好得出奇——推演的結果出來了，風暴不會危及邊關城池，只是虛驚一場。她急着去告訴蕭絃歌，因爲蕭絃歌明天要在朝會上替天樞閣說話，有了這個最終結論，她可以更有底氣。

到宮門外時，暮色四合。

她沒有遞帖子，也沒有搖鈴——銀鈴在蕭絃歌那裏。她站在西側門外，想了想，對守門的侍衛說：“麻煩通傳長公主殿下，天樞閣清漾求見。”

侍衛看了她一眼。這個月白男裝、腰間空蕩蕩的少閣主，他們已經在近來的日子裏見慣了。其中一個侍衛轉身去了，不到一盞茶功夫，翠屏小跑着來了。

“清少閣主，殿下請您進去。”

還是走的那條夾道，還是那扇後窗。但這一次，窗戶是開着的。

清漾翻窗進去，落地時腿一軟——兩天沒怎麼睡，體力確實撐不住了。她踉蹌了一步，扶住了窗臺，才勉強站穩。

蕭絃歌坐在案前，手裏握着那枚銀鈴。

她沒有擡頭，但聲音已經過來了：“三天。”

“三天。”清漾扶着窗臺，喘了口氣，“北境風暴轉向了，我和我爹複覈了兩天數據，結論是虛驚一場，不會危及邊關。你明天朝會上可以拿這個去堵那些人的嘴。”

蕭絃歌終於擡起頭。

她的目光在清漾臉上停了一瞬——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，那張比三天前又瘦了一圈的臉，那身沾着灰的衣裳。她的眉心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。

“你三天沒睡。”

“睡了一小會兒。”清漾伸出拇指和食指，比了個極小的距離，“這麼一小會兒。在天演臺上趴着睡的，我爹給我蓋了披風。”

蕭絃歌沒有說話。她站起身，走到櫃子前，取出一隻白瓷瓶，倒了一粒丸藥，又倒了一杯溫水，一併遞過來。

“吃了。”

清漾接過丸藥，沒有立刻喫，而是低頭看了一眼。還是那種淡褐色的清心定神丸，帶着川貝和蜂蜜的氣息。

“你上次說太醫院本來就有這個。”清漾看着藥丸，嘴角彎了彎，“那爲甚麼每次我來，你都能正好拿出來？”

蕭絃歌端着水杯的手沒有動。

“……太醫院一直備着。”

“一直備着，專供長公主寢殿？”清漾眨了眨眼，“絃歌姐姐，你是不是專門讓人給我做的？”

蕭絃歌將水杯又往前遞了一寸，面無表情：“喫不喫？”

“喫喫喫。”清漾把丸藥送入口中，就着水嚥下去。溫水的溫度恰到好處——不燙嘴，也不涼，像是算好了她到來的時間提前備下的。

她沒有再追問。因爲有些答案，不需要說出來。

蕭絃歌看着她把藥吃了，把水杯放回桌上，然後從案上拿起那枚銀鈴，遞過來。

“你的。”

清漾接過銀鈴。鈴鐺還是溫熱的，帶着蕭絃歌的體溫，就像上次在城南馬車裏一樣。

她把銀鈴別回腰間，輕輕搖了搖。

叮——

那聲音在殿中響起來，清脆，帶着一絲微微的沙啞，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在打招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