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正門 （1/4）

正門

清漾說到做到。

第二天下午，申時剛過，她穿着那身月白男裝，髮帶束得一絲不茍，銀鈴別在腰間，從天樞閣正門出來，騎馬進城。到宮門外時，她沒有繞向西側門，而是徑自走向正門，遞上拜帖。

守門的侍衛接過帖子，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清漾，眼神裏帶着一種“這位終於走正門了”的微妙。很快，翠屏從裏頭迎出來，引着清漾穿過前殿、迴廊、中庭，一路走到了長公主寢殿的正門。

正門。不是後窗，不是夾道，不是翻牆。

清漾站在門外，忽然覺得有些不習慣。她來過這裏幾十次了，但走正門還是頭一回。門楣上懸着一塊匾額，寫着“長寧殿”三字，門扉是深褐色的，銅釘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暗金的光。

翠屏推開門，側身讓開。

清漾邁步走了進去。

殿內和平時一樣安靜，但清漾立刻感覺到了一種不同——不是殿裏的佈置變了，而是氣氛變了。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糖的甜香，比平時濃了許多。案上擺着一隻青瓷碟，碟中整整齊齊地碼着十幾顆桂花糖，旁邊是一盞剛沏好的茶，茶湯還冒着熱氣。

蕭絃歌坐在案後，手裏拿着一本摺子，和平時沒甚麼兩樣。

但清漾注意到，她的衣裳換過了。不是朝服，也不是家常的素衣，而是一件月白色的衫子——和清漾身上的男裝顏色幾乎一樣，只是款式不同，更素淨，更柔和。髮髻上多了一根白玉簪，簪頭雕着一朵小小的蘭草，平時不常見她戴。

清漾看了兩秒，笑了。

“絃歌姐姐，你今天穿得跟我好像。”

蕭絃歌沒有擡頭，翻了一頁摺子：“巧合。”

“巧合？”清漾走過去，在對面坐下，託着下巴看她，“你的衣裳我差不多都見過了，這件是新的吧？我以前沒見過。”

“……櫃子裏翻出來的，舊衣裳。”

“舊衣裳，剛好今天翻出來，剛好和我穿的顏色一樣？”清漾的眼睛彎成了月牙，“絃歌姐姐，你該不會是爲了我特意換的吧？”

蕭絃歌翻摺子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後翻得更快了。

“你想多了。”

清漾沒有繼續追問。她拿起一顆桂花糖，剝開，塞進嘴裏，含混不清地說：“嗯，甜的。你讓人新買的？”

“昨天你帶來的還沒喫完。”

“那爲甚麼桌上這麼多？昨天我只帶了五六顆。”清漾眨了眨眼，“你是不是又讓人去買了？”

蕭絃歌終於擡起頭，看了她一眼。那目光裏有三分無奈，兩分被看穿的窘迫，剩下五分是硬撐出來的冷淡。

“天樞閣少閣主來訪，多備些喫食，是待客之道。”

“哦，待客之道。”清漾點點頭，一本正經，“那長公主殿下待客，還特意換衣裳的？”

蕭絃歌放下摺子，面無表情地看着她：“你今天是不是來取鈴鐺的？鈴鐺已經還你了，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
“我不。”清漾往椅背上一靠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，“你說了讓我走正門，我走了。現在該你招待客人了。”

蕭絃歌看着她，沉默了兩息。

然後她站起身，走到櫃子前，取出一隻白瓷小碗，放在清漾面前。碗中是乳白色的酪漿，上面浮着幾顆紅豔豔的櫻桃。

“櫻桃酪。”蕭絃歌的聲音還是那麼淡，“廚房今日做的，多了一碗。”

多了一碗。清漾看着那碗櫻桃酪，心裏想，長公主的廚房，甚麼時候會“多做”一碗東西？但她沒有說破，只是拿起銀勺，舀了一顆櫻桃送入口中。

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，她眯起眼睛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。

“好喫。”

蕭絃歌坐回案後，重新拿起摺子，但沒有翻頁。她的目光越過摺子的上沿，看着清漾喫櫻桃酪的樣子——腮幫子鼓鼓的，嘴角沾了一點酪漿，銀鈴隨着她咀嚼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
那張臉，在午後的光線裏，好看到讓人不想移開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