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舊物 （1/4）

舊物

清漾連續來了七天。

每天申時，正門，拜帖，櫻桃酪或桂花糖，偶爾是一卷輿圖或一疊推演手稿。蕭絃歌每天都會“恰好”多備一份喫食，“恰好”穿着一件和清漾衣裳顏色相近的衫子，“恰好”在清漾到來之前把摺子批完大半。

翠屏把這些“恰好”看在眼裏，甚麼都沒說。

但她悄悄在櫃子裏多備了兩罐桂花糖，又吩咐廚房每天午後留一碗櫻桃酪，用冰鎮着。

殿下說“不必”，但翠屏知道，殿下說“不必”的時候，就是要的意思。

第七天傍晚，清漾照例要告辭的時候，蕭絃歌忽然叫住了她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清漾回過頭，看見蕭絃歌從櫃子裏取出一個木匣子，不大，巴掌見方，紫檀木的，邊角已經磨得有些圓潤，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

“這是甚麼？”清漾好奇地湊過來。

蕭絃歌沒有立刻打開。她捧着木匣，手指在匣面上停了一瞬，像是在做甚麼決定。

“你祖母的東西。”她說。

清漾愣了一下。她的祖母是蕭清寒，先帝的長公主，也就是蕭絃歌的姑母。論輩分，蕭絃歌應該叫蕭清寒一聲“姑母”。

“祖母的？”清漾接過木匣，翻過來看了看。匣底刻着一個極小的“寒”字，是祖母的閨名。

“母妃去世後，姑母曾來宮裏住過一段時日。”蕭絃歌的聲音很平，像在敘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往事，“那時候我還小，姑母怕我一個人害怕，就把這個匣子留給了我。說是……想她的時候打開看看。”

清漾捧着木匣，忽然覺得有些重。

“我沒打開過。”蕭絃歌說，“一直收着。”

清漾擡起頭，看着她。蕭絃歌的表情沒有甚麼變化，但清漾注意到，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着，像在忍耐甚麼。

“你想讓我打開？”清漾問。

“給你了。”蕭絃歌轉過身，走回案前，拿起一本摺子，“你祖母的東西，本來就該還給天樞閣。”

清漾看着她的背影，沒有追問。她低下頭，輕輕撥開匣子的銅釦，打開。

裏面是一枚玉佩，青白色的，溫潤如凝脂。玉佩上刻着一枝蘭花，蘭花的莖上有一隻小小的蝴蝶，翅膀極薄極細，像是隨時會飛走。玉佩下面壓着一張薄箋，上面寫着一行字：

“阿寒平安，勿念。”

字跡清秀中帶着幾分剛勁，是祖母蕭清寒的筆跡。

清漾捧着那枚玉佩，看了很久。

她忽然明白了。這枚玉佩，這件木匣，是祖母當年留給年幼的蕭絃歌的念想。那時候蕭絃歌的母妃剛去世，她一個人住在偌大的長寧殿裏，沒有人陪，沒有人說話。姑母來了，住了些日子，臨走時留下這個匣子，說“想她的時候打開看看”。

但蕭絃歌沒有打開過。

不是因爲不想，而是因爲——

清漾擡起頭，看着蕭絃歌。蕭絃歌坐在案前，低着頭在看摺子，但摺子很久沒有翻頁了。

“絃歌姐姐。”清漾的聲音很輕。

蕭絃歌沒有擡頭。

“你一直沒打開，是怕打開了，會更想她嗎？”

殿中安靜了一瞬。

蕭絃歌翻了一頁摺子，聲音平淡：“……太久沒開，忘了。”

清漾沒有戳穿。她把玉佩小心地放回匣中，合上蓋子，捧在手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