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說 （2/4）

“昨天睡得好。”清漾自己回答了，“因爲昨天走的時候你說了‘明天見’，我就知道你今天會等我，所以就睡得好了。”

蕭絃歌沒有接話，但筆尖在紙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些。

殿中安靜了片刻。梔子花的香氣越來越濃，和桂花糖的甜混在一起，釀出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。

“絃歌姐姐，”清漾忽然開口，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，“昨天你說‘明天’，讓我等一天。”

蕭絃歌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
“今天已經是‘明天’了。”清漾看着她，目光裏有期待，也有緊張——這是很少見的，清漾很少緊張，“你準備好了嗎？”

殿中安靜得能聽見花瓣舒展的聲音。

蕭絃歌放下筆，擡起頭，看着清漾。兩個人隔着書案對視，一個在等，一個在想。過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陽光移了半寸，蕭絃歌纔開口。

“你昨天說，你想聽我說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我想說甚麼？”

清漾搖了搖頭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可以等。”

蕭絃歌看着她，目光裏有甚麼東西在慢慢鬆動，像冰封的河面下，春水在湧動。

“我……”她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，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，“我不太會。”

“不會甚麼？”

“不會說這些話。”

清漾安靜地看着她，沒有催促。

“母妃走後，沒有人教過我這些。”蕭絃歌的目光落在窗臺的梔子花上，聲音很平，但清漾聽出了底下的東西——不是悲傷，是陌生。對“表達感情”這件事的陌生，“我習慣了甚麼都放在心裏。放在心裏，就沒人能拿走。”

清漾沒有說話。

“但你一直在拿。”蕭絃歌轉過頭，看着清漾，“一直在拿，而且我攔不住你。”

清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想說甚麼，但蕭絃歌沒有給她機會。

“銀鈴，玉佩，桂花糖，櫻桃酪，梔子花，翻牆，走正門，每天申時……你一樣一樣地放進來，我一樣一樣地收着。”蕭絃歌的聲音依然很平，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很多，像是在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心裏往外搬東西，“我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，這裏……”

她把手放在心口。

“……不再只是我一個人了。”

殿中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。

清漾的眼眶有些發紅，但她沒有哭。她只是伸出手，越過書案，輕輕地、穩穩地，將蕭絃歌放在心口的那隻手握住了。

“絃歌姐姐，”清漾的聲音有一點點啞，但很穩，“你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的，我知道。”

蕭絃歌看着她。

“是你第一次給我慄粉糕的時候。你以爲我不知道，但我查了馬車軲轆印。那天晚上，我在天樞閣的屋頂上坐了很久，看着宮城的方向，想：這個人怎麼這麼傻，對我好又不讓我知道。”

蕭絃歌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
“後來你送藥，你念書，你幫我蓋被子，你摸我的頭髮，你在黑暗中握着我的手。”清漾看着蕭絃歌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你每一件悄悄做的事，我都知道。因爲我也在看着你。”

蕭絃歌的眼眶紅了。

但她沒有流淚。她是長公主，她從不在人前流淚。

但清漾看見了那層薄薄的水光。

“你不用會說那些話，”清漾握緊了她的手，“你不用說‘我喜歡你’或者‘我在意你’。你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在說。我看得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