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暗湧 （4/4）

糰子歪了歪腦袋。

“不是嚎啕大哭，是……雨落在肩窩裏那種哭。”清漾摸了摸糰子的背，“她應該哭的。一個人扛了那麼多，不哭纔不正常。”

糰子翻了個身，露出肚皮。

“你說，我下次去的時候，給她帶甚麼好？桂花糖還有，茉莉今天送過去了，志怪小說也帶去了。還有甚麼能讓她高興一點的？”

糰子打了一個哈欠，沒有回答。

清漾笑了笑，把糰子抱起來，貼在胸口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說，“她不需要我帶甚麼。她只需要我在。”
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打在瓦片上，噼噼啪啪像一首急促的鼓點。清漾聽着那雨聲，閉上眼睛。她想起了蕭絃歌的臉，在雨中，在燈下，在鐵門外的甬道里。那張臉有那麼多表情，但她只願意給清漾看其中很少的一部分。更多的，她藏着、壓着、一個人消化着。

清漾不着急。她有一輩子的時間，等蕭絃歌一點一點地，把那些藏起來的部分，也給她看。

第二天，清漾一大早就進了宮。

她沒有帶桂花糖，沒有帶茉莉，沒有帶書。她只帶了自己。長寧殿的門開着，蕭絃歌坐在案後，面前攤着摺子，手裏握着筆。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些，眼底的青痕也淡了一些。看到清漾進來，她放下筆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——那是清漾見過的最淡的笑容，但也是最真的。

“今天來這麼早？”

“想你了。”

蕭絃歌看了她一眼，低下頭，繼續批摺子。

“坐吧。”

清漾在對面坐下，託着下巴，看着她。陽光從窗戶湧進來，落在蕭絃歌的臉上，將她眉宇間的疲憊照得透明。清漾看着看着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絃歌姐姐，你今天好看。”

蕭絃歌沒有擡頭。

“每天都好看。”

“今天特別好看。”

“爲甚麼？”

“因爲今天你笑了。”

蕭絃歌的筆尖頓了一下。她擡起頭看着清漾，看了一會兒，然後低下頭，繼續寫字。

“以後也會笑的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。

清漾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，笑得比窗外的陽光還亮。她把手伸過書案，握住了蕭絃歌握筆的手。

“那我以後每天都來，看你笑。”

蕭絃歌沒有說話，但她的嘴角，在晨光中，彎了一個淺淺的、穩穩的弧度。

窗外，雨後的天空澄澈如洗，陽光從雲層後漏出來，照在長寧殿的琉璃瓦上，折射出一片碎金般的光。檐下的銅鈴在風中輕輕作響，叮叮噹噹。

沒有銀鈴的聲音。

但清漾知道，那枚銀鈴就放在蕭絃歌的抽屜裏，和那些藥方、小箋、油紙包放在一起。它不響，不是因爲不在，而是因爲不需要。

因爲搖鈴的那個人，此刻就坐在她對面，手握着她的手，眼看着她的人。

這就夠了。

比任何聲響都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