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餘波 （1/4）

餘波

清漾醒來的時候，天已經大亮了。雨停了，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裏漏進來，在枕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。她側過頭，看見身旁的位置空着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枕頭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壓痕。蕭絃歌已經走了。

清漾伸手摸了摸那處壓痕，餘溫早已散去，但她還是覺得指尖暖暖的。枕邊放着一張紙條，上面寫着：“朝會。早膳在桌上，喫完再走。”字跡端正，一筆一劃都不潦草，和她這個人一樣。

清漾把紙條貼在胸口，笑了。

她起牀，洗漱，坐到桌前。桌上擺着一碗白粥、一碟小菜、兩個花捲，還有一碟桂花糖。清漾先吃了一顆糖，然後喝粥，喫花捲，喫得乾乾淨淨。喫完後她把碗碟收好，把蕭絃歌的紙條疊成一個方勝，塞進袖中。

走到門口，翠屏正端着一盆換洗的衣裳經過，看到她，笑了笑：“少閣主，殿下說您今天不用來這麼早，申時再來就行。殿下還說……路上小心。”

清漾點了點頭，走出長寧殿。甬道上已經有宮人在打掃昨夜被雨打落的枝葉，看到她紛紛行禮。清漾一一還禮，步履輕快。

走出宮門，她翻身上馬，往天樞閣的方向去。騎到半路，她勒馬停下，因爲看見前面路邊站着一個人——沈昭然，那個監察御史。沈昭然穿着官服，似乎剛從宮裏出來，手裏拿着一卷文書，正站在一棵槐樹下等她。

“清少閣主。”沈昭然拱手。

“沈御史，好巧。”

“不巧。下官是特意在此等少閣主的。”

清漾下馬，牽着馬走到樹下。沈昭然左右看了看，確認沒有人，才壓低聲音開口：“少閣主，昨夜朝會上，有人彈劾天樞閣。”

清漾的表情沒有變化：“彈劾甚麼？”

“彈劾天樞閣與長公主過從甚密，恐有私盟，借推演之名行干政之實。”沈昭然的聲音很低，“彈劾的人是從前淮安王的舊部，雖然淮安王倒了，但這些人還在。他們動不了長公主，就想從天樞閣下手。”

清漾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笑了。

“沈御史，多謝告知。不過天樞閣被彈劾，也不是第一次了。我祖父在的時候，彈劾的摺子能堆滿一間屋子。結果呢？天樞閣還是天樞閣。”

沈昭然看着她，目光裏有一絲敬佩：“少閣主豁達。但這次不一樣——彈劾的人拿少閣主與長公主的私交說事。他們說，少閣主每日申時出入長寧殿，雷打不動，這不是尋常往來。”

清漾的笑容淡了一些。她不介意別人說她，但她介意別人拿蕭絃歌做文章。她的私交，憑甚麼成爲別人攻擊蕭絃歌的武器？

“沈御史，依你看，這彈劾會有甚麼結果？”

沈昭然想了想：“聖上不會準。天樞閣百年根基，不是一兩本彈劾摺子能動搖的。但聖上可能會提醒長公主……注意分寸。”

清漾點了點頭，牽馬繼續走。沈昭然在身後說了一句：“少閣主，下官多嘴一句——您與長公主，確實該小心些。”

清漾沒有回頭，但說了一句：“多謝。”

回到天樞閣，清漾沒有直接回東跨院，而是去了正堂。清璨正坐在堂中喝茶，看到她進來，放下茶盞。

“知道了？”清璨問。

“爹也知道了？”

“今早朝會上聽的。”清璨的語氣平淡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彈劾的摺子被聖上留中了，沒有發下來。”

清漾在她對面坐下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爹，是不是我連累天樞閣了？”

清璨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但清漾從裏面讀出了很多東西——不是責怪，是一種“你怎麼會這麼想”的意外。

“天樞閣不懼彈劾。”清璨說，“百年來，彈劾天樞閣的人多了，天樞閣還在，那些人已經不在了。你記住，天樞閣的根基不是靠不犯錯，是靠不可或缺。”

清漾點了點頭。她想起蕭絃歌也說過類似的話——“天樞閣的地位，不容人輕辱。”

“爹，那我和絃歌姐姐……”

清璨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。
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她說，“天樞閣不干涉閣中弟子的私交。只要你不做有損天樞閣的事，天樞閣就是你後盾。”

清漾的眼眶有些熱。她爹這個人，話少，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