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宣旨 （2/3）

蕭絃歌沒有說話。她伸出手，將清漾垂在臉側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，然後傾身向前，在她脣上印了一下。比之前的每一次都重一點點，但還是輕的，像風吹過花瓣。

“今天的。”蕭絃歌直起身，低下頭，繼續批摺子。

清漾摸着嘴脣，愣在那裏。“今天不是一天一次嗎？早上不算嗎？今天還沒過完——”

“早上是早上的，現在是現在的。”

清漾張了張嘴，想說甚麼，又咽了回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轉着拇指上的扳指，看着蕭絃歌批摺子的樣子，嘴角彎得壓不下來。她想，以後每一天都會是這樣——批摺子，喫慄粉糕，剝桂花糖，牽手，親吻，吵架——如果有架可吵的話——然後和好，然後繼續。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，安靜，溫暖，有蕭絃歌。

門外傳來翠屏的聲音：“殿下，清閣主來了。”

清漾愣了一下，看向門口。清璨走進來，手裏提着一隻食盒，玄色長衫，發冠束得一絲不茍，和平時沒甚麼兩樣。但清漾注意到，父親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——她急着來，急着看女兒，急着看那個即將成爲她兒媳的人。

“爹。”清漾站起來。

清璨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從她手腕上的玉鐲移到蕭絃歌手腕上那隻一模一樣的鐲子，停了一瞬。

“坐。”清璨說，在清漾旁邊坐下，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，裏面是白瑤做的桂花糕，整整齊齊碼了兩層，每一塊都做成桂花的形狀。

“白瑤讓帶的。”清璨說，“她說讓你們嚐嚐，大婚那天用這個做點心。”

蕭絃歌看着那些桂花糕，放下筆，鄭重地說了一句：“多謝清閣主，多謝白姨。”

清璨看着她，目光裏有清漾很少見的柔和。她伸出手，從食盒裏取出一塊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嚼了幾下，嚥下去。

“還行。”清璨說。

清漾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她知道，“還行”在清璨的詞典裏是最高評價。她爹這輩子只對蕭絃歌說過“還行”，對清琅的梅子酒說的是“可以”，對白瑤的銀耳羹說的是“不錯”。“還行”比“可以”和“不錯”都高，是清璨能給出的最好的評語。

蕭絃歌也拿起一塊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“還行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。

清漾看着面前的兩個人——她的父親，她未來的妻子——面對面坐着，喫着同一碟桂花糕，給出了同樣的評價。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，不是難過，是那種太滿了、裝不下了、從心裏溢出來的感動。

“爹，”清漾開口，聲音有些啞，“謝謝你。”

清璨看了她一眼。“謝甚麼？”

“謝謝你沒有反對。謝謝你讓我自己選。”

清璨沉默了片刻，伸出手，將清漾垂在臉側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——和蕭絃歌的動作如出一轍。

“你選的人，很好。”清璨說，聲音很低，但清漾聽見了。

清漾的眼淚掉了下來。清璨沒有說“別哭”，她只是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停了一步，側過頭看了蕭絃歌一眼。

“好好對她。”清璨說。

蕭絃歌站起來，鄭重地行了一個晚輩禮。“我會的。”

清璨點了點頭，邁步出了長寧殿。玄色衣角在門框處一閃，便消失在廊道的盡頭。清漾看着父親離去的方向，眼淚止不住地流。蕭絃歌走過來，站在她身旁，沒有說“別哭”，沒有遞手帕，只是伸出手，輕輕地、穩穩地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
“你爹是個好人。”蕭絃歌說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清漾擡起頭，淚眼朦朧地看着她。“你也是。”

蕭絃歌伸出手，用拇指輕輕擦去清漾臉上的淚，動作很輕很慢，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。

“清漾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大婚那天，我想穿你選的那件嫁衣。”

清漾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麼知道我選了嫁衣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