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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暗刃 (2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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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備車。”

聲音很平,和平時一樣。但翠屏看見,殿下握着衣帶的那隻手,指節泛白。

馬車從宮城到天樞閣,走了不到半個時辰。蕭絃歌坐在車裏,手裏握着那枚銀鈴,沒有搖。她看着車窗外的夜色,臉上的表情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。但翠屏注意到,殿下的嘴脣在微微發抖,不是冷,是一種從心底漫上來的、無法抑制的顫抖。

馬車停在天樞閣山門,蕭絃歌下車的時候腿軟了一下,扶住了車轅才站穩。她沒有等人引路,自己往東跨院走。這條路她走過很多次了——第一次來的時候,清漾牽着她的手,笑盈盈地說“絃歌姐姐,我帶你去看天演臺”。此刻夜風很涼,松濤陣陣,她一個人走在路上,身邊沒有那個月白色的身影,耳邊沒有叮叮噹噹的銀鈴聲。

東跨院燈火通明。

白瑤守在牀前,清璨站在窗前,阿瀾抱着糰子縮在角落裏,眼睛紅紅的。蕭絃歌走進來的時候,所有人都看向她。她沒有看任何人,目光直接落在牀上。

清漾躺在那裏,臉色蒼白如紙,左臂纏着厚厚的白布,額上敷着冷帕子。她閉着眼睛,睫毛覆在眼下,嘴角微微抿着,像在做夢,又像在忍受甚麼。

蕭絃歌走到牀邊,站了一會兒,然後坐下來,在牀沿上,輕輕握住了清漾沒有受傷的右手。那隻手涼涼的,比平時涼了很多。蕭絃歌用自己的雙手包住它,低頭看着,沒有說話。

殿中很安靜。白瑤看了蕭絃歌一眼,輕輕拉了拉清璨的袖子。清璨點了點頭,示意阿瀾跟她出去。阿瀾抱着糰子站起來,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——蕭絃歌坐在牀沿,握着清漾的手,脊背挺得筆直,像一棵長在風裏的松。

門關上了。

殿中只剩下兩個人。

蕭絃歌握着清漾的手,放在自己的臉頰上,閉着眼睛。她聽見清漾的呼吸,比平時重,有些急促,像有甚麼東西堵在喉嚨裏。太醫說沒有大礙,失血不多,燒退了就會醒。但蕭絃歌不放心,她不相信任何人的話,只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她睜開眼,看着清漾的臉。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,眉眼還是那麼好看,但少了平時那股鮮活的氣息,像一幅被雨打溼的畫。

“清漾。”蕭絃歌的聲音很輕,在安靜的殿中像一聲嘆息,“你答應過我,每天申時來。今天是申時來的,走得晚了。早知如此,我不該留你。”

沒有回答。

“你送我的銀鈴,我帶來了。”蕭絃歌從袖中取出那枚銀鈴,放在清漾的枕邊,“你搖一下,它就響了。你不搖,它就不響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你不搖,它就不響。清漾,你聽見了嗎?”

殿外起了風,吹動窗欞,咯吱作響。蕭絃歌把清漾的手貼在自己心口,讓她感受自己的心跳。

“你上次說,你的心跳在說‘它也是’。我的心跳也在說。它說——”

她低下頭,額頭抵着清漾的手背。

“它說,你快醒來。”

燭火跳了一下,殿中光影微晃。清漾的手指,在蕭絃歌的掌心裏,極輕極慢地動了一下。蕭絃歌猛地擡起頭,看着清漾的臉——還是閉着眼睛,呼吸比剛纔平穩了一些,眉頭舒展了一些。

“清漾?”

沒有回應。但蕭絃歌看見,清漾的嘴角,微微彎了一下。很小的弧度,幾乎看不出來。但她看見了。

她低下頭,在清漾的眉心印了一下。

“你聽見了。”蕭絃歌的聲音有一絲不穩,“你聽見了。”

她直起身,把清漾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,不再說話。窗外的風漸漸小了,月亮從雲層後探出頭來,將清輝灑在東跨院的窗欞上,灑在清漾蒼白的臉上,灑在蕭絃歌微微發紅的眼角。

那一夜,蕭絃歌沒有閤眼。

她坐在牀沿,握着清漾的手,守着那盞燈。每隔一會兒就用冷帕子替清漾敷額頭,每隔一會兒就輕輕叫她一聲。不是叫“少閣主”,不是叫“清漾”,是叫“阿漾”。是白瑤和蕭清寒才叫的名字,她從來沒有叫過。今夜她叫了,一遍一遍地,在安靜的殿中,像一首重複了無數遍的、溫柔的歌。

天色將明未明的時候,清漾的燒退了。

她的睫毛顫了顫,然後慢慢地、像從深水裏浮上來一樣,睜開了眼睛。

第一眼,她看見了蕭絃歌。

蕭絃歌坐在牀沿,眼睛紅紅的,頭髮有些亂,衣裳還是昨夜那件,沒有換。她握着清漾的手,拇指在清漾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。

清漾看着她,看了片刻,然後笑了。笑容很弱,但很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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