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日常 (1/4)
日常
大婚後的日子,比清漾想象的要安靜得多。沒有朝堂上的風波,沒有暗夜裏的伏擊,沒有賜婚旨意下達時那種山雨欲來的緊張。每天的生活像一條平緩的河流,從東跨院的早晨流向長寧殿的下午,又從長寧殿的暮色流回東跨院的夜晚。清漾在這條河流裏遊得很自在,因爲她不是一個人在遊——蕭絃歌在她身邊,和她一起,順流而下。
每天早晨,清漾會比蕭絃歌先醒。不是因爲她覺少,是因爲她喜歡看蕭絃歌睡覺的樣子。蕭絃歌睡着的時候,和平時的她判若兩人。眉頭舒展,嘴脣微微抿着,睫毛安靜地覆在眼下,像一枚沉睡的玉。清漾可以看很久,看到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裏漏進來,落在蕭絃歌的臉上,把她照醒。
蕭絃歌睜開眼,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清漾。清漾側躺在枕頭上,託着下巴,笑眯眯地看着她,像一隻守了主人一夜的貓。
“看夠了沒有?”蕭絃歌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。
“沒有。一輩子都看不夠。”
蕭絃歌閉上眼睛,又睜開,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。清漾還在,笑眯眯的,眼睛彎成月牙,好看得不像話。
“你今天要做甚麼?”蕭絃歌坐起來,開始穿衣裳。
“上午在天演臺推演,下午去長寧殿陪你。你呢?”
“上午朝會,下午批摺子。等你來。”
清漾笑了,從背後抱住正在系衣帶的蕭絃歌,下巴擱在她的肩上。“絃歌姐姐,我們這樣算不算老夫老妻了?”
蕭絃歌側過頭看了她一眼。“才結婚七天。不算。”
“那算新婚夫妻?”
“嗯。”
清漾笑得更歡了,把臉埋進蕭絃歌的頸窩裏,聞着她身上的冷香。蕭絃歌沒有推開她,繫好衣帶,伸手摸了摸清漾的頭髮。
“起來了。今天朝會不能遲。”
清漾從她肩上擡起頭,在她嘴角親了一下,然後翻身下牀,開始穿自己的衣裳。月白色的男裝,銀鈴系在腰間,玉鐲戴在腕上,扳指套在拇指。她穿好衣裳,站在銅鏡前看了看,轉過身,看見蕭絃歌正看着她。
“怎麼了?”清漾問。
“沒甚麼。看你。”
清漾笑了,走過去,牽起蕭絃歌的手。“走,我送你去宮門口。”
兩個人走出東跨院,穿過庭院,走過山門。晨光鋪在石階上,像一層碎金。清漾牽着蕭絃歌的手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走到山門口,馬車已經等了。翠屏掀開車簾,蕭絃歌上了車,在車簾放下之前,看了清漾一眼。
“下午申時。不要遲到。”
“不會。我甚麼時候遲到過?”
蕭絃歌沒有回答,放下車簾。馬車啓動,往宮城的方向去。清漾站在山門口,看着那輛馬車越來越遠,直到消失在晨霧裏。她轉過身,往天演臺的方向走,銀鈴在腰間叮叮噹噹,像一首歡快的晨曲。
上午的天演臺,風很大。清漾站在星盤前,手裏拿着一枚算籌,在紙上寫寫畫畫。北方的旱情已經緩解了,但新的天象又出現了——一顆客星出現在天樞星附近,亮度一天比一天高。清漾已經觀測了三天,數據越來越清晰:這顆客星不是流星,不是彗星,是一顆從未見過的新星。
她把這個發現記在推演簿上,準備下午帶去給蕭絃歌看。不是要她做甚麼,就是想讓她知道。想讓她知道,天樞閣的少閣主每天都在做甚麼,想讓她參與自己的一切。
午時,清漾從天演臺上下來,回到東跨院。白瑤已經做好了飯,清璨坐在桌前等她。清漾洗了手,在父親對面坐下。
“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那顆客星又亮了一些。我算了軌道,不是太陽系內的,是遠在星辰之外的。”
清璨夾了一筷子青菜,嚼了幾下,嚥下去。“繼續觀測。數據積累夠了,寫一篇推演錄。”
“好。”
白瑤端着一碗湯走過來,放在清漾面前。“喝湯。你今天臉色不太好,是不是昨晚又沒睡好?”
清漾端起碗喝了一口,燙的,她吹了吹,又喝了一口。“睡好了。絃歌姐姐昨晚沒有踢被子。”
白瑤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,沒有追問。清璨放下筷子,看着女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