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第一次交鋒 (1/2)
第一次交鋒
刺殺來得比預想的快。那是冬至後的第五天,清漾從長寧殿迴天樞閣的路上。暮色已經沉透了,她騎着馬,兩個暗衛一前一後,沿着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官道往天樞山的方向去。銀鈴在腰間叮叮噹噹,和馬蹄聲混在一起,像一首她聽了無數遍的老歌。
走到那片夾在山壁之間的松林時,清漾忽然勒住了馬。不是聽見了甚麼,是聞到了——血腥味。很淡,混在松脂和夜風裏,若不是她從小在天樞山的松林裏追過兔子、摘過蘑菇、跟阿瀾捉過迷藏,根本分辨不出來。
“有情況。”她壓低聲音。兩個暗衛立刻拔刀,一左一右護在她身旁。
箭從松林裏射出來。不是一支,是一排,密集得像夏日的暴雨。清漾翻身下馬,躲在馬腹一側,箭釘在馬鞍上、樹幹上、地上,發出沉悶的噗噗聲。一個暗衛悶哼了一聲,箭射中了他的左肩,但他沒有倒下,單膝跪地,用刀撐住身體,擋在清漾面前。
“少閣主,走!”
清漾沒有走。她從腰間抽出那把短刀——大婚後蕭絃歌送她的,說是“防身用”,她一直別在腰間,從來沒有用過。今天用了。她蹲在暗衛身後,目光掃過鬆林,數着箭射來的方向——左側三個,右側兩個,一共五個。比密報說的多兩個。
“他們有備而來。”清漾的聲音很穩,“等箭停,往山上跑。進了天樞閣的暗哨範圍,他們就追不上了。”
箭停了。不是射完了,是在換箭。清漾抓住這個間隙,從馬腹下竄出去,往松林深處跑。兩個暗衛跟在身後,受傷的那個腳步有些踉蹌,但咬牙撐着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五個人,追得很緊。清漾的心跳得很快,但腦子很冷靜。她熟悉這片松林,知道前面有一道乾涸的溪溝,知道溪溝盡頭是一處斷崖,斷崖下面是一條小路,直通天樞閣的後門。她跑過無數次了——小時候追兔子,被阿瀾追着打,被白瑤追着喂藥。她閉着眼睛都能跑。
但身後的人追得太緊了。
一支箭從耳邊飛過,擦着她的髮帶釘在前面的松樹上,嗡的一聲。清漾沒有回頭,腳步更快了。銀鈴在腰間叮叮噹噹響得急促,像是在催她——快跑,快跑,快跑。
溪溝到了。清漾跳下去,矮着身子,沿着溝底往深處跑。暗衛跟在身後,受傷的那個落在後面,腳步聲越來越遠。清漾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少閣主,別管我!走!”
清漾咬了咬牙,轉過身,繼續跑。不是不管,是不能一起死。她活着,才能搬救兵,才能回來救他。
斷崖到了。清漾沒有猶豫,抓着崖壁上的藤蔓,往下滑。手掌被藤蔓磨破了,火辣辣地疼,但她沒有鬆手,滑到底部,落在那條小路上。她站起來,往天樞閣的後門跑。
後門在望。燈火在望。
清漾衝進後門的時候,腿一軟,跪在了地上。守門的弟子認出了她,臉色大變,有人去叫清璨,有人去叫白瑤,有人去叫暗衛——真正的那種,不是兩個,是一羣。
清漾跪在地上,喘着氣,手上全是血,膝蓋也破了,月白色的衣裳沾滿了泥土和松針。但她擡起頭,說了一句:“松林裏,五個刺客,一個暗衛受傷。去救他。”
清璨趕到的時候,清漾已經站起來了。她靠在門柱上,手上纏着白布——白瑤給她包紮的,動作很快,但手在抖。清璨看着女兒,看着她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淚,只有一種被生死淬鍊過的、沉甸甸的冷靜。
“你受傷了。”清璨說。
“皮外傷。不礙事。”
清璨看着她,看了片刻,然後轉過身,對身後的暗衛說:“搜山。活的。”只有兩個字,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底下的殺意。
清漾被扶回東跨院。白瑤給她清洗傷口、上藥、包紮。手掌上的傷最重,藤蔓磨掉了一層皮,露出嫩紅的肉。白瑤一邊上藥一邊掉眼淚,但沒有出聲,怕清漾聽見。
蕭絃歌來的時候,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。她騎馬來的,一路疾馳,斗篷被風吹開,髮髻也散了。她衝進東跨院,推開房門,看見清漾坐在牀上,手上纏着白布,臉上有幾道被樹枝劃出的紅痕,但眼睛是亮的,嘴角是彎的。
“絃歌姐姐,你來了。”
蕭絃歌站在門口,看着她,沒有說話。她走過來,在牀沿坐下,伸出手,輕輕地、極慢地捧起清漾纏着白布的手,看了很久。
“你受傷了。”蕭絃歌的聲音很平,但清漾聽出了那底下的顫抖。
“皮外傷。不礙事。”
“你說過,不會再受傷。”
清漾看着她,那雙眼睛裏沒有淚,但有一層薄薄的水光,在燈光下閃閃發亮。“絃歌姐姐,我盡力了。他們人太多。”
蕭絃歌沒有說話,低下頭,將清漾的手貼在自己的脣邊,輕輕地、極慢地吻了一下那些白布。“你盡力了。但你受傷了。”
清漾的眼淚掉了下來。不是害怕,是那種“讓你擔心了”的、愧疚的、心疼的淚。“絃歌姐姐,對不起。”
蕭絃歌擡起頭,看着她。兩個人的目光在燈下相遇,一個帶着淚,一個帶着水光。
“不要說對不起。你沒有做錯任何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