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晨光 （1/4）

晨光

清漾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。她睜開眼，天還沒亮，窗外的月光已經淡了，像被水洗過一層。聲音是從身旁傳來的——蕭絃歌在穿衣裳，動作很輕，但清漾的耳朵太靈了。

“絃歌姐姐，你這麼早起來做甚麼？”

蕭絃歌的手頓了一下。“吵醒你了？”

“沒有。我本來就該醒了。”清漾揉了揉眼睛，側過身看着她。蕭絃歌已經穿好了中衣，正在繫腰帶，月光落在她身上，將她的輪廓照得柔和而朦朧。清漾看着，忽然想起昨夜的事，臉一下子紅了。

蕭絃歌也紅了。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同時移開了目光。殿中安靜了片刻，清漾清了清嗓子，說：“今天有朝會嗎？”

“嗯。淮安王餘黨的案子，今天最後一批人犯過堂。”

“那你去吧。我再躺一會兒。”

蕭絃歌繫好腰帶，走到牀邊，低頭看着清漾。清漾的頭髮散在枕頭上，臉埋在被子邊，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裏有笑意，有滿足，有一種“我知道你也想躺一會兒但你不好意思”的瞭然。

“清漾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昨晚……”

“昨晚怎麼了？”清漾眨眨眼。

蕭絃歌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伸出手，輕輕地、極快地在她的額頭上彈了一下。“裝傻。”

清漾捂着額頭笑了。蕭絃歌沒有再說話，轉身走了。走到門口時，她停了一步，側過頭。“下午申時，來長寧殿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不許遲到。”

“不會。”

蕭絃歌看了她一眼，推門出去了。清漾躺在牀上，聽着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然後把手覆在自己額頭上——不是被彈疼了，是那塊皮膚還留着蕭絃歌指尖的溫度。她彎起嘴角，把臉埋進枕頭裏，悶悶地笑了一聲。

再次醒來的時候，天已經大亮了。白瑤端着一碗紅棗粥進來，看了看清漾的臉色，笑了笑。“醒了？”

“嗯。”清漾坐起來，接過粥碗。

“絃歌走的時候，讓我告訴你，今天不要騎馬下山，坐馬車。”

清漾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。“爲甚麼？”

“她說，你昨天手上傷口剛結痂，握繮繩會磨破。”

清漾低頭看了看自己纏着白布的手掌，笑了。“好。坐馬車。”

白瑤在她牀邊坐下，看着女兒喝粥。清漾喝得很快，呼呼地吹着氣，湯汁濺到袖口上也不在意。白瑤伸手替她擦了擦，動作很輕很慢。

“阿漾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絃歌對你，是真的好。”

清漾擡起頭，看着母親。白瑤的眼睛裏有光，不是淚光，是一種“我女兒嫁對了人”的欣慰的光。

“我知道。”清漾說，“我對她也好的。”

白瑤笑了，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。“喝粥吧。涼了不好喝。”

清漾低下頭，繼續喝粥。喝完了，她把碗遞給白瑤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娘，謝謝你。”

“謝甚麼？”

“謝謝你沒有攔我。謝謝你讓我嫁給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