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歸家 （2/4）

“三十年前，淮安王還只是三皇子。他年輕，意氣風發，想在父皇面前立功。有一年北方大旱，朝廷束手無策，他來找我，問我能不能推演出甚麼時候下雨。我說能。他問我要甚麼報酬。我說不要報酬。他說，‘那不行，天樞閣不能白幫忙。’我說，‘那你就欠我一個人情。’”

清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後來我幫他推演了降雨的時間，他在父皇面前立了功，被封爲淮安王。那個人情他一直記着。二十年後，他來找我，說想讓我幫他一個忙。”

“甚麼忙？”

清琅看着她。“他想讓我幫他推演——如果起兵造反，勝算幾何。”

殿中安靜得能聽見梅花落地的聲音。

“我拒絕了。”清琅的聲音很平，“天樞閣不涉黨爭，不推演關於皇權更疊的天象。他求了我三次，我拒絕了三次。最後一次，他說，‘清琅，你欠我一條命。’”

“我問他，甚麼意思。他說，‘二十年前，你幫我推演降雨，救了我一命。那年北方大旱，如果沒有那場雨，父皇會把我貶爲庶人。是你救了我。現在，我要你還這個人情。’”

清漾看着祖父，看着那張蒼老的、被歲月刻滿了痕跡的臉。

“我還是拒絕了。”清琅說，“他恨我。恨天樞閣。恨了十年，直到他被賜死。”

清漾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終於明白了——劉世安說的“天樞閣欠淮安王一條命”不是真的欠，是淮安王自以爲的欠。天樞閣幫過他，他不感恩，反而把這個當成了要挾的籌碼。天樞閣不幫他造反，他就恨，恨到要毀掉天樞閣，毀掉清琅的孫女。

“祖父，你不欠他。”

清琅看着她，目光裏有一種穿越了時間的、沉甸甸的疲憊。“我知道。但他在意的不是欠不欠，是他覺得被背叛了。”

清漾伸出手，握住了祖父蒼老的手。“祖父，你做得對。天樞閣不涉黨爭，這是規矩。規矩不能破。”

清琅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那是清漾見過的最淡的笑容，但也是最真的。“你長大了。”

清漾的眼淚又湧了出來。她抱住祖父，把臉埋在他的肩上。清琅沒有說話，只是輕輕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，像她小時候那樣。

從梅林回來，清漾直接去了長寧殿。蕭絃歌在批摺子，看到她進來，放下筆。

“哭了？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眼睛紅了。”

清漾在她對面坐下，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“絃歌姐姐，我知道了。關於‘天樞閣欠淮安王一條命’的事。”

蕭絃歌看着她，沒有說話。

清漾把清琅的話複述了一遍。蕭絃歌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祖父做得對。”蕭絃歌說，“如果當年他幫了淮安王，今天坐在皇位上的就不是我父皇了。”

清漾點了點頭。“絃歌姐姐，你怕不怕？”

“怕甚麼？”

“怕天樞閣被捲進這些事裏。”

蕭絃歌看着她，目光很堅定。“不怕。因爲天樞閣從來不站隊。你祖父沒有站，你父親沒有站，你也不會站。這是天樞閣的根基，也是天樞閣能活到今天的原因。”

清漾看着她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，沒有猶豫，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、篤定的光。

“絃歌姐姐，謝謝你。”

“謝甚麼？”

“謝謝你相信我。”

蕭絃歌看着她，伸出手，輕輕地、極慢地撫上她的臉。“你是我夫君。不信你，信誰？”

清漾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抱住蕭絃歌，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，哭得很安靜。蕭絃歌沒有說話，只是輕輕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，像哄一個孩子。

窗外，夕陽西下。長寧殿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，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交疊在一起。清漾從蕭絃歌頸窩裏擡起頭，擦了擦眼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