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青梅續 （1/4）

青梅續

陸青蘿第二天又來了。清漾正在天演臺上推演星圖，聽到腳步聲擡起頭，看見那個鵝黃色的身影出現在石階盡頭，手裏提着一隻食盒，笑盈盈的，像三月枝頭剛綻開的桃花。

“阿漾，我給你帶了城南的慄粉糕。你小時候最愛喫的。”

清漾愣了一下。城南的慄粉糕，是她小時候的最愛——不是現在的。現在的她，最愛的是蕭絃歌在長寧殿裏備好的那一碟，掰成兩半，一半給她，一半留給蕭絃歌。但她沒有說，放下算籌，擦了擦手，走下天演臺。

“你怎麼上來的？石階很滑。”

“慢慢走上來的。小時候又不是沒走過。”陸青蘿把食盒遞給她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“你瘦了。”

“沒有。我喫得很多。”

“那就是累的。天樞閣的事，長公主的事，兩邊跑，不累纔怪。”

清漾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她打開食盒，拿出一塊慄粉糕，咬了一口。甜的，和城南鋪子一個味道，和她記憶裏的味道一模一樣。但她嚼了幾下，忽然覺得少了甚麼。不是糕的問題，是她變了。

“好喫嗎？”陸青蘿問。

“還行。”

陸青蘿看着她，笑了。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你以前會說‘好喫好喫好喫’，說三遍。”

清漾低下頭，把剩下的半塊糕塞進嘴裏，含混不清地說：“人長大了，口味會變。”

陸青蘿沒有說話，轉過身，看着天演臺上的星盤。星盤在陽光下泛着幽幽的光，算籌整齊地排列着，像一首無聲的詩。“阿漾，你現在每天還看星星嗎？”

“看。每天都看。”

“一個人？”

清漾想了想。“有時候一個人，有時候和我爹一起。有時候……和她在天演臺上看日出。”

陸青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“日出好看嗎？”

“好看。”

“比星星好看？”

清漾看着她。陸青蘿沒有看她，目光落在遠處的長安城上。晨光落在她臉上，將那張清秀的面容照得有些蒼白。

“不一樣。”清漾說，“星星是遠的，日出是近的。星星可以看一輩子，日出……每天都有，但每天都不一樣。”

陸青蘿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兩個人在天演臺上站了一會兒，風很大，吹得衣袂獵獵作響。陸青蘿的頭髮被吹散了，她伸手攏了攏，側過頭看着清漾。

“阿漾，你記不記得小時候你說過一句話？”

“甚麼話？”

“你說，‘阿蘿，以後我要娶一個像你這樣的人。’”陸青蘿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幾乎被風吹散，“你可能不記得了。但我記得。”

清漾愣住了。她記得那天——五歲的時候，阿蘿摔了一跤，膝蓋破了，哭得很兇。她蹲下來，替阿蘿吹了吹傷口，然後說了一句“阿蘿以後嫁給我吧，我保護你”。那是小孩子的話，童言無忌，當不得真。但她沒有想到，阿蘿記了十一年。

“阿蘿，那是小時候的事。小孩子的話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陸青蘿打斷了她，笑了笑，那笑容裏有釋然，也有一絲清漾讀不懂的苦澀，“我知道那是小孩子的話。但我還是記得。記了十一年。”

風忽然大了起來，將天演臺上的算籌吹得嘩嘩作響。清漾伸手按住星盤，回過頭，看見陸青蘿的裙角被風吹起，像一隻想要飛走卻飛不起來的蝴蝶。

“阿蘿，對不起。我——”

“不用說對不起。”陸青蘿看着她，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，“你沒有做錯任何事。你只是……長大了。喜歡了別的人。”

清漾說不出話了。她伸出手，想握一握陸青蘿的手，但手伸到一半，停住了。她不知道該不該握，握了怕給阿蘿希望，不握又怕傷了她的心。

陸青蘿看着她那隻停在半空的手，笑了。她伸出手，輕輕地、極快地握了一下清漾的手指，然後鬆開。“阿漾，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。心軟。對誰都好。”

清漾的眼眶紅了。“阿蘿，你值得一個很好的人。比我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