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病中 （1/3）

病中

清漾病來如山倒。那天她從長寧殿出來時還好好的，騎着馬迴天樞閣，夜風有點涼，她沒在意。半夜忽然發起燒來，額頭燙得像烙鐵，嘴裏含混不清地說着胡話。蕭絃歌被她的動靜驚醒，伸手一摸，指尖像被火燎了一下。

“清漾。清漾！”她叫了兩聲，清漾沒有應，只是皺着眉頭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裹得更緊了。

蕭絃歌披衣下牀，點了燈，端到牀邊。清漾的臉紅得不正常，嘴脣乾裂，呼吸又急又淺。她伸手探了探清漾的額頭，燙得她縮了一下手指。白瑤被驚動了，披着衣裳趕過來，一看清漾的臉色，眉心立刻擰成了一團。“着涼了。燒得不輕。我去煎藥，你給她擦擦身子，降降溫。”

白瑤轉身去了廚房，蕭絃歌端了一盆溫水來，擰了帕子，輕輕地擦着清漾的額頭、臉頰、頸窩。清漾在昏迷中微微皺起眉，像是感覺到了那點涼意，往帕子的方向蹭了蹭。蕭絃歌看着她那副像貓一樣的模樣，又心疼又想笑。

“清漾，你在發燒。知道嗎？”沒有回答。清漾的睫毛顫了顫，像是在掙扎着醒來，但眼皮太重了，怎麼也睜不開。

蕭絃歌放下帕子，握住清漾滾燙的手，放在自己的臉頰上。“你在長寧殿的時候還好好的。怎麼一回來就這樣了？是不是騎馬的時候吹了風？還是在天演臺上凍着了？你總是不肯多穿一件衣裳，說了多少次也不聽。”她低聲說着，像是在跟清漾說話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。清漾沒有回應，但她的手在蕭絃歌的掌心裏動了一下，像是聽見了。

白瑤端了藥進來，蕭絃歌接過碗，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送到清漾脣邊。清漾含住了，眉頭皺得更緊了——苦的。蕭絃歌看着她的表情，嘴角彎了一下。“苦也要喝。誰讓你生病的。”

一勺，兩勺，三勺。清漾喝得很慢，有時會從嘴角溢出來，蕭絃歌用帕子輕輕擦掉。一碗藥餵了整整半個時辰。白瑤站在門口，看着蕭絃歌喂藥的樣子，眼眶紅了。她轉身回了自己的屋，推醒清璨。“阿漾病了。絃歌在照顧她。你明天去看看。”

清璨睜開眼，沉默了片刻。“嗯。明天。”

清漾燒了一整夜。蕭絃歌一夜沒閤眼，守在牀邊，每隔一會兒就換一次帕子，隔半個時辰喂一次水。天快亮的時候，燒終於退了。清漾的眉頭舒展開來，呼吸也變得平穩。蕭絃歌伸出手，探了探她的額頭——不燙了。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，靠在牀柱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
清漾醒來的時候，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蕭絃歌。她靠在牀柱上，歪着頭，睡着了。手裏還握着那條帕子，頭髮有些亂，眼底有淡淡的青痕。清漾看着她，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。她伸出手，輕輕地、極慢地將蕭絃歌垂在臉側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。蕭絃歌的睫毛顫了一下，睜開眼睛，兩個人對視了片刻。

“你醒了？”蕭絃歌的聲音帶着一夜未眠的沙啞。

“嗯。”

“還難受嗎？”

“不難受了。”清漾看着她那張疲憊的臉，“絃歌姐姐，你一夜沒睡？”

“睡了。”

“騙人。你眼睛下面有青痕。”

蕭絃歌下意識地摸了摸眼下，然後放下手。“你看錯了。”

清漾笑了，笑了一下又皺起眉——喉嚨還是疼的。蕭絃歌站起來，倒了一杯溫水，遞到她脣邊。清漾喝了幾口，喉嚨舒服了一些。“絃歌姐姐，我餓了。”

“粥在竈上溫着。我去端。”

蕭絃歌轉身出去了。清漾躺在牀上，看着天花板，想起昨夜迷迷糊糊間有人握着她的手，叫她“清漾”。那聲音很輕很輕，像怕驚動甚麼。她知道，那是蕭絃歌。

粥端來了，白粥，配了一碟小菜和一個剝好的水煮蛋。蕭絃歌在牀邊坐下，舀了一勺粥，吹了吹，送到清漾脣邊。清漾含住了，嚥下去，然後伸手去接碗。“我自己來。”

“你躺着。別動。”

清漾看着她那張沒有表情的臉，乖乖收回了手。蕭絃歌一勺一勺地喂，喂得很慢，每一勺都吹得溫溫的才送過來。清漾吃了一口粥，又吃了一口蛋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絃歌姐姐，你以後要是生病了，我也這樣照顧你。”

蕭絃歌的手頓了一下。“我不會生病。”

“你上次就咳嗽了。別以爲我沒聽見。”

蕭絃歌沒有接話，低下頭，繼續喂粥。清漾看着她微微發紅的耳尖，笑了。

清璨來了。她站在門口，看着蕭絃歌喂清漾喝粥的樣子，沒有進去。清漾看見了她，喊了一聲“爹”。清璨走進來，在牀邊站定，看了看清漾的臉色。“還燒嗎？”

“退了。絃歌姐姐照顧了我一夜。”

清璨看了蕭絃歌一眼。“辛苦了。”

蕭絃歌微微頷首。“應該的。”

清璨沒有再多說甚麼，伸出手探了探清漾的額頭，確認不燙了，收回手。“今天不要下牀。明天也不要。燒徹底退了再說。”

“爹，我沒事——”

“這是命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