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歸燕 (1/3)
歸燕
清漾從北疆回來後,日子像一條被春風吹化的河,慢慢地、穩穩地流淌。每天早晨,她送蕭絃歌到山門口,看着她上馬車,目送那輛青帷小車消失在晨霧裏。然後她迴天樞閣,上早課、推演天象、畫星圖。午時陪白瑤喫飯,聽她說家長裏短。下午申時,她準時到長寧殿,坐在蕭絃歌對面,批摺子的批摺子,看星圖的看星圖。暮色四合的時候,兩個人一起回家。
這樣的日子,清漾過得很滿足。她覺得自己像一隻燕子,每天飛出去,每天飛回來。飛出去的時候,心裏裝着一個人;飛回來的時候,那個人就在家裏等她。
這天傍晚,清漾和蕭絃歌並肩走在迴天樞閣的路上。暮春的風吹在臉上,暖暖的,帶着槐花的甜香。清漾忽然停下來,看着路邊一叢野花——紫色的,小小的,像星星。
“絃歌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,我們以後會不會有孩子?”
蕭絃歌的腳步頓了一下。她轉過身,看着清漾。清漾的眼睛裏有光,不是玩笑的光,是認真的、帶着憧憬的光。
“你想要孩子?”蕭絃歌問。
“想。也不一定。”清漾想了想,“就是想問問你。你覺得呢?”
蕭絃歌沉默了片刻,垂下眼簾。“我沒想過。”
“那現在想呢?”
蕭絃歌擡起頭,看着她。暮色將清漾的輪廓映得柔和而溫暖,她站在一叢紫色的小花旁邊,比花還好看。“想不出來。”蕭絃歌說。
清漾笑了,走過去,牽起她的手。“那就慢慢想。不着急。我們還年輕。”
蕭絃歌沒有說話,握緊了她的手。
兩個人繼續往前走。石階很長,清漾走得很慢,配合着蕭絃歌的步伐。銀鈴在腰間叮叮噹噹,和蕭絃歌腰間的銀鈴一唱一和。
“絃歌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在北疆的時候,有一天晚上,看見了一顆流星。”
“許願了嗎?”
“許了。”
“許的甚麼?”
清漾看着她,笑了。“不告訴你。說出來就不靈了。”
蕭絃歌沒有說話,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那天夜裏,清漾躺在牀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蕭絃歌已經睡着了,呼吸均勻,臉埋在清漾的頸窩裏。清漾伸出手,輕輕地、一下一下地撫摸着她的頭髮。
“絃歌姐姐。”她在黑暗中輕聲說,“我許的願是——我們這輩子,下輩子,下下輩子,都在一起。”
沒有回答。但蕭絃歌的嘴角,在黑暗中微微彎了一下。
日子繼續過。朝會上,皇帝精神很好,淮安王的案子徹底結清了,涉案人員該殺的殺、該流放的流放,朝堂上乾淨了不少。蕭絃歌身上的擔子輕了一些,不用每天批摺子到深夜了。清漾的天象推演也告一段落,北疆的異常天象被證實是極光,不是兵災,不是天譴,只是自然現象。邊關的士兵們安心了,將領們寫了謝表,皇帝很高興,賞了天樞閣一批綢緞和茶葉。清璨把綢緞分給了閣中弟子,茶葉留給了白瑤。
陸青蘿偶爾還會來天樞閣。她不再一個人來了,每次來都會帶着自己的未婚夫——一個溫文爾雅的年輕書生,姓沈,是翰林院的編修。沈編修話不多,但每句話都在點子上,對陸青蘿很好,好到清漾都看在眼裏。
“阿蘿,他對你很好。”清漾有一次忍不住說。
陸青蘿笑了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“嗯。他很好。不像某些人,只會讓人操心。”
清漾知道她在說自己,沒有反駁。陸青蘿看着遠處正在和沈編修說話的白瑤,忽然說了一句:“阿漾,你選的人也很好。比我好。”
清漾看着她,眼眶熱了。“阿蘿,你現在幸福嗎?”
陸青蘿轉過頭,看着她。那雙眼睛裏沒有不甘,沒有遺憾,只有一種淡淡的、溫暖的、釋然的光。“幸福。你呢?”
清漾笑了。“幸福。很幸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