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燕歸 （1/2）

燕歸

立碑後的第三天，東跨院的老槐樹上多了一個鳥窩。是一對燕子銜泥搭的，在最高的枝椏分叉處，兩隻燕子忙忙碌碌地飛來飛去，一趟一趟地銜泥、銜草、銜小樹枝。清漾站在樹下仰着頭看，看了很久，脖子都酸了，糰子蹲在她腳邊也仰着頭看，看得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
“絃歌姐姐，燕子在我們家搭窩了。”蕭絃歌從屋裏走出來，手裏端着一杯茶，順着清漾的目光看過去，那對燕子正忙着，一隻銜泥，一隻銜草，配合得很默契。“燕子在誰家搭窩，說明誰家風水好。”清漾轉過頭看着她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們家風水好。”蕭絃歌抿了一口茶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
清漾笑了，蹲下來把糰子撈進懷裏，糰子掙扎了一下，喵了一聲，表示抗議。清漾不理它，抱着糰子繼續看燕子。“糰子，你看，燕子在你家搭窩了。以後你就有鄰居了。”糰子喵了一聲，像是在說“我不需要鄰居”。清漾摸了摸它的腦袋，“你需要的。你一個人太孤單了。”

蕭絃歌看着她，暮春的陽光落在她身上，將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暖金色。她抱着貓，仰着頭看燕子，嘴角彎着，眼睛亮亮的。蕭絃歌看了很久，然後放下茶杯，走過去，在清漾身旁站定。

“清漾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昨天說的那個事，我想了。”

清漾愣了一下，從燕子身上收回目光。“哪個事？”

“孩子的事。”

清漾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把糰子放在地上。糰子一溜煙跑了。她站起來，看着蕭絃歌。“你想了？怎麼樣？”

蕭絃歌看着她，目光很平靜。“想好了。要。”

清漾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。不是因爲難過，是因爲太高興了。她伸出手，把蕭絃歌拉進懷裏，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，哭得很安靜。蕭絃歌沒有說話，只是輕輕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。

“絃歌姐姐，你甚麼時候想好的？”

“剛纔。看燕子的時候。”

清漾從她頸窩裏擡起頭，擦了擦眼淚。“看燕子？”

“嗯。燕子搭窩，是爲了養小燕子。”蕭絃歌看着她，嘴角彎了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，“我們也有窩了。也該養小燕子了。”

清漾看着她，看着那雙從來不在人前流露真實情緒的眼睛，此刻滿是溫柔。“絃歌姐姐，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？”

“從遇見你那天起。”

清漾的眼淚又湧了出來。她踮起腳尖，在蕭絃歌的脣上印了一下。“絃歌姐姐，我們要有孩子了。”

蕭絃歌看着她。“還沒生。”

“會有的。一定會的。”

蕭絃歌沒有說話，但她的嘴角一直彎着，彎了一整個下午。

那天傍晚，清漾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白瑤。白瑤正在廚房裏做晚飯，手裏的鍋鏟頓了一下，轉過身看着女兒。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絃歌姐姐說，要。”

白瑤的眼眶紅了。她放下鍋鏟，走過來，把清漾擁入懷中。“阿漾，你要當爹了。”

清漾把臉埋在母親的肩窩裏，哭得像個孩子。“娘，我好高興。”

白瑤沒有說話，只是輕輕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。

消息傳得很快。清璨知道了，沒有說甚麼，但當天晚上多喝了兩杯梅子酒。清琅知道了，笑了笑，沒有說話，但第二天讓人從後山梅林挖了一棵小梅樹，種在東跨院的窗前。蕭清寒知道了，拉着蕭絃歌的手，說了很久的話。阿瀾知道了，抱着糰子在東跨院跑了好幾圈。

陸青蘿也知道了。她來天樞閣的時候，帶了一籃子雞蛋，說是鄉下親戚送的，土雞蛋，有營養。清漾接過籃子，看着陸青蘿。陸青蘿笑了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“阿漾，你要當爹了。恭喜你。”

清漾看着她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裏沒有不甘，沒有遺憾，只有一種乾淨的、純粹的、祝福的光。“阿蘿，謝謝你。”

陸青蘿伸出手，輕輕地握了一下清漾的手指，然後鬆開。“好好對她。對她好，對孩子好。”

“我會的。”

陸青蘿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鵝黃色的身影在石階上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暮色裏。清漾站在月洞門口，看着那個方向，站了很久。蕭絃歌走過來，站在她身旁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
“她走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