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夜暖 （1/3）

夜暖

入夏後的第一個夜晚，風裏帶着梔子花的甜香。清漾從淨房出來，頭髮還半溼着，水珠順着髮梢滴在中衣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蕭絃歌坐在牀沿，手裏拿着一本書，但目光一直落在書頁的同一行，很久沒有翻動。清漾走過去，在牀沿坐下，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尺的距離。

“絃歌姐姐，你在看甚麼？”

“書。”

“甚麼書？”

蕭絃歌把書合上，封面朝下放在枕邊。“不重要的書。”

清漾沒有追問，低下頭，用幹帕子擦頭髮。擦得很敷衍，左邊擦了幾下，右邊擦了幾下，頭頂胡亂揉了兩下，就把帕子扔到了一邊。蕭絃歌看着她那副潦草的模樣，伸手把帕子撿回來，挪了挪身子，坐到了清漾身後。“轉過去。”

清漾乖乖轉過身，背對着她。蕭絃歌把帕子覆在她頭上，一縷一縷地替她擦。動作很輕很慢，像在撫摸一隻剛洗過澡的貓。清漾閉着眼睛，感受着蕭絃歌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，指尖偶爾擦過耳廓，涼絲絲的，帶着皁角的清香。

“絃歌姐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擦頭髮的樣子，像我娘。”

蕭絃歌的手頓了一下。“我不是你娘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你是我妻子。”

蕭絃歌沒有說話，繼續擦。擦到半乾的時候，她把帕子放在一旁，用手指替清漾把頭髮攏順。清漾的頭髮又黑又多，像一匹黑色的綢緞，滑得幾乎攏不住。蕭絃歌攏了很久，才把那一頭亂髮攏成一個鬆鬆的辮子。

“好了。”蕭絃歌說。

清漾轉過身，看着她。蕭絃歌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，沒有了白日裏的清冷，像一朵被燭光暖化的玉蘭花。清漾看了很久，久到蕭絃歌移開了目光。

“看甚麼？”

“看你。”

“有甚麼好看的。”

“甚麼都好看。”

蕭絃歌的耳尖紅了。她側過身，去熄牀頭的燈。清漾握住她的手。“絃歌姐姐，今晚不熄燈。”

蕭絃歌的手指微微一頓。“爲甚麼？”

“因爲我想看着你。”

蕭絃歌沒有說話，但她收回了熄燈的手。兩個人並肩躺在牀上，面對着面，中間隔着一個拳頭的距離。燈光從牀頭照過來，將兩個人的臉照得明明暗暗。清漾伸出手，輕輕地、極慢地將蕭絃歌垂在臉側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。蕭絃歌沒有躲，但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着，攥住了牀單。

“絃歌姐姐，你緊張？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你騙人。你每次緊張，都會攥牀單。”

蕭絃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攥着牀單的手，鬆開，放在身側。清漾看着她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裏有燭光的倒影，一閃一閃的，像兩顆小小的星子。“絃歌姐姐，我想親你。”

蕭絃歌沒有說話，閉上了眼睛。睫毛覆在眼下，微微顫着，像蝴蝶扇動翅膀。清漾看着她那副樣子，心裏軟得一塌糊塗。她傾身向前，在蕭絃歌的眼瞼上印了一下，左眼，右眼，很輕很輕。蕭絃歌的睫毛顫得更厲害了。

“清漾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親的是眼睛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是嘴脣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